他知道馮默風說的是真的。
一個人守了將近三十年的秘密,在被人點破的瞬間,他想到的不是危險,不是逃跑,而是師父會不會不高興。
這樣的人,你說他愚忠也好,說他不爭氣也罷,但他的忠誠是刻在骨頭裡的,頗有赤子之心。
楊過不再囉嗦,把此行的真正目的對馮默風和盤托出。
他告訴馮默風,自己這一趟潛入蒙古軍營,不光是為了刺探情報,更是為了毀掉那些正在組裝的攻城器械。
他己經偷偷把工匠營地裡儲存的火藥分撒到了各個關鍵位置,包括排投石機的底座下、材料的圓木縫隙中、組裝區的雲梯旁邊。
一旦點燃引線,整個工匠區就會在連鎖爆炸中化為一片火海。
“我把火藥分佈在關鍵的位置上,一旦引爆便會連成一串,到時候火光沖天,蒙古軍必然大亂。”
楊過指了指西邊那片被木柵欄圍起來的區域,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分明:“趁著亂勁,我帶你衝出去,你只需要抓緊我,別鬆手就行。”
馮默風順著楊過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,又轉過頭來看著楊過,臉上的表情從激動變成了認真。
他沉吟了一息的工夫,然後緩緩點了點頭:“難怪你是自己人,還要潛入到這裡當蒙古兵,原來是當細作的,那就不奇怪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彷彿當細作和當鐵匠在他看來不過是不同的工種而己,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。
他又接著說:“我雖然沒什麼本事,但被招來當蒙古的鐵匠,其實也是為了能打探一些訊息傳出去,可惜沒有這個機會。
現在你來了,那就正好,只要把這些攻城器械毀了,蒙古就會痛失一臂,到時候不知道能救我神州多少百姓,此乃大功一件。”
他說這番話時,眼睛裡的光芒比方才又亮了幾分。
方才他談到重返師門時,是激動中帶著幾分惶恐和自卑,而現在他談到毀掉攻城器械、救神州百姓時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那份呆氣和憨首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江湖俠客獨有的沉穩和篤定。
楊過忽然明白了,馮默風潛入蒙古軍營打鐵,不是為了活命,不是為了混飯吃,甚至不是為了等待與師父重逢。
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為抗蒙做點事情,儘管他笨手笨腳,連傳遞情報的渠道都沒找到,但他心裡裝的從來不是自己的安危,而是神州百姓這西個字。
黃藥師收的這些徒弟,邪的邪,憨的憨,但沒有一個是孬種。
哪怕被師父打斷了腿趕出師門,在外頭流浪了將近三十年,見了韃子欺負百姓,他還是要站出來。
哪怕能做的只是在鐵匠鋪裡多打幾把刀,然後偷偷把刀刃打薄半分,讓蒙古兵上陣時刀口一磕就捲了。
這就是桃花島弟子的風骨,嘴上不說,刻在骨子裡。
嗯,雖然這一切都沒起到太大的作用,畢竟馮默風比較抽象,想搞傳遞訊息這一套,卻沒人接訊息,確實尷尬,但這份心總是好的。
楊過拍了拍馮默風的肩膀,語氣又輕又穩:“那你就在此處等待,過一會等天色全黑,我就去引爆那些火藥,然後趁著蒙古軍大亂,咱們一口氣衝出去。你只需要抓緊我,不要鬆手,天塌下來我帶你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