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華殿偏殿。
林遠大刀金馬地坐在椅子上,閉著眼睛。旁邊站著個穿飛魚服的錦衣衛,正拿著各種瓶瓶罐罐,在林遠臉上塗塗抹抹。
朱標推門進來,看著眼前這一幕,滿臉錯愕。
“先生,您這是幹什麼?”
林遠睜開眼,對著面前的銅鏡照了照。
鏡子裡的人,原本清秀白淨的面容變得蠟黃,眉毛被畫得粗黑,下巴上還貼了一圈亂糟糟的假胡茬。活脫脫一個常年在外奔波、鬱郁不得志的落魄書生。
林遠滿意地拍了拍臉頰,揮手讓錦衣衛退下。
“化妝啊。”林遠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那件特意做舊的粗布長衫,“明天就是衍聖公開壇講學的日子了。我得換個身份去湊湊熱鬧。”
朱標更糊塗了。
“先生要親自下場辯論?那為何要易容?”朱標急切地走上前,“您是翰林院侍講,代表朝廷堂堂正正去駁斥他,豈不是更能彰顯朝廷的威嚴?”
林遠拿起桌上的一把破摺扇,刷地展開,搖了兩下。
“太子殿下,您把事情想簡單了。”林遠轉過身,“我要是穿著官服、頂著翰林院侍講的名頭上去,那叫朝廷以權壓人。天下讀書人會覺得,是我仗著皇上的勢在欺負衍聖公。不管我辯贏辯輸,他們都不會服氣。”
林遠把摺扇合攏,敲了敲手心。
“但如果,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落魄學子,在眾目睽睽之下,把衍聖公辯得啞口無言,顏面掃地呢?”
朱標眼睛一亮。
以民間的身份去打敗儒家領袖,這殺傷力確實比朝廷出面要大得多。這等於是從根子上摧毀了孔家的道統威信。
但朱標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“既然是落魄書生,先生大可不必易容啊?先生自入仕以來基本都待在了這承華殿,別說民間,朝中能認出先生的也沒幾個了。”
林遠乾咳了兩聲,把摺扇插進後腰。
“殿下,實不相瞞。扒人祖墳這種事,太缺德了。”林遠理首氣壯地看著朱標,“孔家那幫人在曲阜當了上千年的土皇帝,門生故吏遍佈天下。我要是真面目上臺,把孔家的底褲全扯下來,以後我走在街上,保不齊哪個被洗腦的愣頭青就竄出來給我一刀。”
朱標張著嘴,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
林遠上前一步,拍了拍朱標的肩膀,語重心長。
“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。這種得罪全天下讀書人的活,我怎麼可能露臉?殿下要知道,我林某人向來是寧傷天和寧負人,不得傷我半毫分。易個容,罵完就跑,他們連我是誰都查不到,多安全。”
朱標徹底無語了。
他從小接觸的都是捨生取義的忠臣烈士,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把“怕死”和“腹黑”說得這麼清新脫俗。偏偏這邏輯嚴絲合縫,根本沒法反駁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一陣大笑。
朱元璋揹著手,大步流星地跨進偏殿。
老朱一進門,看見林遠這副尊容,也愣了一下。聽完朱標把林遠剛才那番“寧負人”的言論複述了一遍,朱元璋指著林遠,笑罵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