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思恭的問題丟擲來,承華殿裡的氣氛再次繃緊了。
防患於未然容易,只要器具水煮、穩婆洗手就能擋住大部分微蟲。但在這個沒有神仙法術的世道,一旦產婦己經中招,高熱流膿,這等同於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。怎麼把己經鑽進肚子裡的活物弄死?
朱元璋和馬皇后的視線全釘在林遠身上。
林遠沒立刻出聲。他低著頭,手指在木案邊緣有節奏地敲擊。
這確實是個要命的難題。
能不能強行把抗生素搞出來?
林遠腦子裡首先蹦出來的是青黴素。很多野史話本里,穿越前輩們隨便找個長毛的橘子或者發黴的饅頭,刮點綠毛下來搗鼓幾下就能治病救人。
但林遠很清楚,那純粹是瞎扯淡,也就小說敢這麼寫。(順帶一提,我不敢這麼寫)
沒有無菌實驗室,沒有精密的離心機去提純,土法發酵出來的液體裡,青黴素的含量微乎其微,反而會混雜大量的展青黴素和黃麴黴素。
那可都是劇毒玩意。就大明現在的工藝,連個中空的針頭都不一定能弄出來,就算弄出來又能怎麼樣?把這東西做成注射液打進產婦血管裡?那不是救人,那是求產婦當場暴斃。
既然青黴素走不通,大蒜素呢?
理論上可行。但弊端太明顯了。大蒜素在常溫下極易分解,保質期短得可憐。而且純度根本提不上來,要想達到消炎的劑量,得讓產婦吃下成噸的大蒜。
總不能首接搗爛敷在產道撕裂的傷口上吧?
林遠打了個冷戰。什麼仇什麼怨,那種鑽心的刺痛,能活活把虛弱的產婦疼死過去。
還有什麼?對了,還有個民間偏方,陳芥菜滷。
這倒是老祖宗留下來對付肺癰、高熱的土方子。把芥菜醃在甕裡,埋在地下長達十年,化作一汪清水,裡面確實含有天然的抗菌物質。
但時間是個死結。現埋要等十年,大明每天有多少產婦在鬼門關掙扎?又能埋多少翁這玩意?根本等不起。
林遠敲擊木案的手指停住了。
化學合成走不通,那就只能回到中醫中藥的老路子上找答案。中藥裡有沒有具備強效廣譜抗菌消炎作用的方子?
林遠在腦海中快速翻閱著研究生時期看過的各類史料。
忽然,萬曆年間的一本醫書跳了出來。
王肯堂,《證治準繩》。
裡面記載了一個專門對付產後發熱、瘡屬純陽的奇方。後世的醫學化驗己經證明,那個方子裡的幾味主藥,對引發產褥感染的金黃色葡萄球菌、鏈球菌等罪魁禍首,有著極強的抑制和殺滅作用。
算算時間,王肯堂現在還沒出生。
抱歉了王老先生。林遠在心裡默唸了一句。你這救命的專利,我就提前多年拿來用了。
“侯爺?”戴思恭見林遠半天沒吭聲,忍不住小聲喚了一句,“這己經鑽進肚皮裡的活物……真的沒救了嗎?”
林遠抬起頭,神色平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