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頁邊空白處寫道。
報告的第二部分指出,宗教在歐洲社會,尤其是面臨劇烈變革的社會中,扮演著極其複雜且關鍵的角色。
羅馬天主教會:
仍是歐洲,特別是南歐、中歐和西歐最具影響力的宗教組織。
它不僅是信仰中心,更是龐大的土地所有者、教育提供者、社會服務組織者和強大的政治力量。
教廷對社會主義、無神論和激進的世俗化抱有根深蒂固的敵意。
報告分析,當前天主教會高層內部存在分歧:一部分保守派主張與一切反共力量(包括法西斯和極端民族主義分子)結盟,進行“聖戰”;
另一部分社會天主教或“現代派”則試圖透過關注勞工問題、適度批判資本主義弊病來爭奪工人群體,引導社會變革走向溫和的、“符合教義”的方向,以抵消革命的吸引力。
教廷目前態度微妙,但總體趨向強硬。
東正教更緊密地與民族認同和歷史傳統相結合。在非社會主義國家,它往往是保守勢力和民族主義的重要精神支柱。
蘇聯的政教分離和打壓政策,使得流亡海外的東正教團體成為強烈的反蘇反共力量。
而新教教會與所在國資產階級社會結合更緊密,內部派系複雜。
自由派新教可能對社會主義某些社會理念有共鳴,但主流仍持資產階級立場,警惕革命的暴力性和無神論傾向。
報告特別提到,在英國和北歐,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深度融合,是維繫現有秩序的重要文化紐帶。
這份報告警告,在所有面臨社會主義“威脅”的地區,當地宗教勢力正日益與民族主義、反共主義思潮結合,宣揚“保衛基督教文明”、“防止無神論赤色瘟疫”等口號,為其政治抗爭提供神聖性和動員力。
在波蘭、波羅的海三國、匈牙利等地,這種合流趨勢非常明顯。
教會網路成為地下反共活動的重要掩護和組織渠道。
韋格納放下報告,起身走到窗前,點燃了一支菸,緩緩吐出一口煙霧。
窗外的柏林,這是一座正在努力擺脫舊時代陰影、建設新生活的城市。
但報告揭示的畫面提醒他,整個歐洲大陸,仍然被舊世界的兩大幽靈深深纏繞:
一個是植根於土地和血緣的、有形且頑固的封建等級制幽靈;
另一個是瀰漫在心靈和精神世界的、無形卻影響深遠的宗教神聖性幽靈。
這兩大幽靈往往相互交織,相互強化。
地主鄉紳常常是教區的庇護人;教會則賦予現存等級秩序以神授色彩。
反對革命,不僅是維護財產和權力,在許多人心中,更是“保衛信仰”和“守護傳統生活方式”的聖戰。
“我們的對手,不只是資產階級政府和他們的軍隊,”韋格納對著窗外的城市思考著,
“還有這片大陸上千百年來沉澱下來的、盤根錯節的舊關係、舊習慣、舊信仰。
它們像厚厚的淤泥,覆蓋在社會的河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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