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二年十二月,底特律,東區,當地黨支部臨時會議室。
夜己經很深了。屋子裡麵點著一盞煤油燈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著會議室的十幾張臉。同志們圍著幾張拼起來的木桌正在激烈的討論著。
坐在首位的是約翰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——那是他在德國當志願兵時發的。
一九二六年,他去過義大利,作為國際志願支隊的一份子打過墨索里尼的黑衫軍。
後來回到美國,成了底特律共產黨的區委書記。
約翰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這些人,有從福特工廠被開除的裝配工,有從通用汽車被趕出來的鉗工,有從克萊斯勒失業的焊工。還有幾個黑人工人,是上個月才入黨的。
“同志們,今晚開會,只談一件事。”
約翰把一份報紙扔在桌上。《底特律自由報》,頭版登著一條訊息:
“赤色分子煽動罷工,資本家聯合抵制。”他把報紙翻開,指著裡面的一行字。那行字很小,藏在中縫裡,
“聖帕特里克教堂慈善基金為窮人提供無息貸款,幫助失業工人渡過難關。”
一個年輕工人笑了。
“無息貸款?那是放高利貸。我鄰居借了十塊,三個月不到,要還五十。還不上,房子被收了,人被趕出去了。他老婆抱著孩子哭了一夜,第二天就跳了河。人撈上來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那張借條。”
另一個工人說:“我表弟也是。借了二十塊,說是買藥,他老婆病了。
還不上,那些穿制服的人半夜上門,把他從床上拖起來,打斷了他一條腿。現在還在家裡躺著,沒錢治,等死。那些人來的時候,他女兒才八歲,嚇得尿了褲子。
那些狗孃養的還笑。”
一個老工人站起來,把袖子擼起來,露出手臂上的傷疤。那是棍子打的,青紫的,還沒好利索。
“我上個月在碼頭扛包,掙了西塊七。
那些人來收利息,說一個月還五塊。我說沒錢,他們就打。
西個人按住我,一個人拿棍子抽。抽完了,領頭那個蹲下來,拍著我的臉說:
下個月還不上,你女兒就來抵債。你女兒十五了吧?嫩著呢。我女兒才十五歲啊!
這群天殺的畜生!”
約翰站起來。
“同志們,這己經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了。這是關乎整個底特律人民群眾的大事。
那些黑幫、右翼、教會,他們勾結在一起,放高利貸,逼窮人破產,收窮人的房子,搶窮人的兒女。
然後他們把錢裝進自己口袋,把人逼進他們自己的隊伍。那些破產的人,走投無路,只能跟著右翼走。
右翼告訴他們,你們窮,是因為共產黨,是因為德國人,是因為猶太人。
他們信了,穿上制服,拿起棍棒,替右翼賣命。他們以為自己在保衛美國,其實他們在保衛高利貸,保衛剝削,保衛那些吸他們血的人。”
“德國同志在大蕭條剛開始的時候,就在美國抄底了很多工廠、農場。這些工廠、農場,現在是我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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