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瓦布跟著乾燥窯組的組長,一個叫克萊因的五十來歲的老林業工人走進了乾燥窯的作業區。
克萊因個子不高,腰板很首,說話帶一點圖林根口音。
他先是帶施瓦布走了一遍整個乾燥窯的流程:
原木切割成型後按照厚度和樹種分類堆放,用叉車推入窯內,封門,開啟蒸汽加熱系統,溫度控制在六十到八十度之間,溼度透過頂部的通風窗調節。
整個流程有一套標準化的記錄表,每兩小時記錄一次溫溼度,根據木材的含水率變化決定乾燥週期。
“不難。”
克萊因說,
“就是細心。看錶,記數,開關閥門,別讓溫度太高把木頭烤裂了,也別太低,白費燃料。”
他看了施瓦布一眼,目光在他略顯富態的手上停了一下,
“你以前沒幹過這個吧?”
“沒有。”
施瓦布說,
“我以前的職業跟木頭不沾邊。”
“看得出來。”
克萊因沒有多問,從牆上取了一隻杯子,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,
“這樣吧,你先看,看明白了再動手。
這邊的活不重,但你得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”
施瓦布接過那隻杯子,杯壁上印著“第三工區安全生產標兵”的紅字,邊緣有些磕碰的痕跡,但裡面洗得很乾淨。
他雙手握著杯子,站在乾燥窯的控制檯旁邊,看著克萊因熟練地撥動閥門、檢視儀表盤上的指標。
那臺控制檯的結構並不複雜——幾個機械式的壓力錶和溫度計,一組手動閥門,一根蒸汽管道從鍋爐房穿牆進來,管道外包著一層厚厚的石棉隔熱材料。
儀表盤是德國本土生產的,標牌上印著“柏林第一人民工廠”的字樣和一九三二年的出廠日期,質量很好,指標的擺動平滑而準確。
上午九點半左右,廣播裡響起了短促的鈴聲,工人們放下手裡的活,開始三三兩兩往外走。
施瓦布愣了一下,克萊因朝他招了招手:
“休息時間。十五分鐘,可以去院子裡坐坐,也可以去茶水間喝點東西。”
茶水間在廠房東側的一間小屋裡,裡面放著一隻大號的保溫桶,旁邊摞著幾摞杯子,桌上還有一小筐黑麥餅乾,隨便取用,不限量。
施瓦布走進去的時候,看見邁克爾也在裡面,正端著一杯熱水跟加工組的一個年輕工人說話。
那年輕人看起來比邁克爾大不了幾歲,皮膚曬得黝黑,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舊傷疤,說話的時候愛笑。
邁克爾看見父親,招了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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