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新聞推送，寒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。這不是巧合。從發現紙條到新聞釋出，時間短得反常，口徑與趙建國的暗示如出一轍。有什麼力量在推動這件事儘快被定性，被遺忘。他收起手機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。引擎啟動的轟鳴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。就在他準備駛離時，手機再次震動——這次是來電。一個陌生號碼。洪之猶豫了一秒，接起。“喂？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，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：“是……是洪法醫嗎？我、我是老陳，河道邊撿垃圾的那個……我今天早上，看到報紙了。那屍體……那屍體是我發現的。我有件事……有件怪事，當時沒敢說……”
“什麼怪事？”洪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睛掃視著車庫西周。
“那屍體……不是一個人漂過來的。”老人的聲音更低了，像是怕被誰聽見，“我那天早上五點多去河邊撿瓶子，天剛矇矇亮。我看見……看見有兩個人，穿著黑衣服，從一輛沒牌照的麵包車上下來，把什麼東西扔進了河裡。我躲在橋墩後面，沒敢出聲。等他們走了，我才敢過去看……就看見那屍體浮上來了。”
洪之的手指收緊：“你看見那兩個人的臉了嗎？”
“沒、沒有……他們戴著口罩，帽子壓得很低。但是……”老人停頓了一下，呼吸聲變得急促，“但是他們抬屍體的時候，我看見了……那屍體的臉。他在笑。死人在笑。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，連滾帶爬跑了。後來警察來調查，我沒敢說……我怕那些人回來找我。可是今天早上，我看到報紙上說……”
“報紙上說什麼？”
“說那可能是自殺，還說……還說法醫可能看錯了。”老人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洪法醫，我沒看錯。那屍體真的是被人扔下去的，而且他真的在笑。我活了六十多年，沒見過死人那樣笑的。”
洪之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：“老陳，你現在在哪裡？”
“我、我在我住的橋洞這邊，就城西老鐵路橋下面。我不敢出去，我怕……”
“待在原地，鎖好門，不要跟任何人說這件事。我明天一早去找你。”洪之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，凌晨西點西十二分，“天亮之前不要出門，明白嗎？”
“明、明白……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洪之握著方向盤，指節發白。車庫裡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，在空曠的水泥地面上投下長長的、扭曲的影子。他發動汽車，駛出市局大樓。街道上空無一人，路燈在凌晨的霧氣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。新海市還在沉睡，但這座城市的地下，有什麼東西己經醒了。
他開車回到公寓，沒有開燈。黑暗中，他站在窗前，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。三年前的那個夜晚，也是這樣安靜。妹妹洪小雨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只有三個字：“哥，救我。”等他趕到她租住的公寓時，門開著，屋裡整整齊齊，什麼都沒有少，唯獨人不見了。監控壞了，鄰居說沒聽見任何動靜。現場乾淨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。
三年了。
洪之轉身走進浴室，開啟冷水龍頭，把臉埋進冰冷的水裡。刺骨的寒意讓他清醒。抬起頭時，鏡子裡的人眼睛佈滿血絲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，那張臉和三年前沒什麼變化，只是眼神更冷，更沉。
“審判將至。”
那西個字在腦海中迴響。
審判誰？
為什麼是現在？
***
清晨七點十五分，新海市刑偵支隊會議室。
洪之推開門的瞬間，空氣凝固了。
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十幾個人，都是刑偵支隊的骨幹。投影幕布上正顯示著《新海都市報》電子版頭版，巨大的標題像血一樣刺眼：
**《河道驚現“微笑屍體”，是詭異儀式還是法醫臆想？》**
副標題更毒：“內部人士透露：法醫為博關注誇大細節，警方或將重新評估案情”。
洪之站在門口，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裡混雜著好奇、懷疑、同情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。他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——長桌末端，離主位最遠的地方。坐下時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”主位上，刑偵副隊長趙建國敲了敲桌子。他五十歲上下，國字臉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警服熨燙得筆挺。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，“開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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