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站在原地，感覺血液在一點點變冷。
“所以，”趙建國走回主位，坐下，“基於以上考慮，我建議將此案初步定性為‘疑似精神異常者的模仿自殺’。死者可能是某種邪教或精神團體的成員，在精神失常狀態下投河自盡。面部表情異常可能是藥物作用，紙條可能是其信仰的體現。這個結論，既能解釋案件中的疑點，又能避免社會恐慌。”
他看向洪之：“洪法醫，你有什麼意見？”
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洪之看著趙建國，看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。三年前，妹妹失蹤案調查到一半時，趙建國也是這樣說的——“證據不足，方向不明，先放一放”。當時洪之還不是法醫，只是刑偵支隊的一名普通刑警。他據理力爭，拍桌子，摔檔案，最後被調離了案件調查組。
三年後，同樣的場景，同樣的對手。
“我有意見。”洪之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，“第一，如果死者是精神異常者，那麼他吞下紙條的行為可以解釋，但面部微笑無法解釋。精神藥物確實可能產生欣快感，但要在溺死過程中保持那種極致的愉悅，生理上不可能。水進入肺部時的痛苦反應是本能，藥物壓制不了。”
“第二，第一發現者陳福貴今天凌晨聯絡我，提供了新的線索。他看見有兩個黑衣人將屍體扔進河裡。如果這個證言屬實，那麼這就是一起謀殺案，不是自殺。”
會議室裡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？”
“有目擊者？”
“為什麼現在才說？”
趙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洪法醫，這麼重要的線索，你為什麼不在開會前彙報？”
“證人要求保密，他害怕報復。”洪之迎上趙建國的目光，“我本來打算今天上午去核實證言，再正式彙報。”
“核實？”趙建國冷笑一聲，“一個拾荒老人，凌晨西點給你打電話，說看見了黑衣人拋屍——這種證言的可信度有多高？他為什麼當時不告訴現場勘查的民警？為什麼等到報紙登出來了才說？洪法醫，你是老刑警出身，應該知道這種證言需要多少佐證才能採信。”
洪之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趙建國說得對。老陳的證言太單薄，時間點太巧合，證人的身份也太邊緣。在法庭上，這種證言連作為旁證都勉強。
“所以，”趙建國環視會議室，“我的意見不變。案件按‘疑似自殺’處理，今天之內整理材料，上報結案。至於拾荒老人的證言，可以記錄在案，但不必作為主要偵查方向。散會。”
椅子拖動的聲音響起，人們開始收拾東西。洪之站在原地，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張微笑的屍臉。光線在幕布表面形成一層微弱的反光，讓那張臉看起來像是在動，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。
“洪哥。”
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。
洪之轉過頭，看見林薇站在他身邊。她比他小五歲，短髮，眼睛很大，此刻正擔憂地看著他。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林薇壓低聲音說，“那具屍體……我昨天去看過。那種笑，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
洪之看著她。林薇是隊裡少有的幾個會公開支援他的人之一。三年前他調查妹妹的案子時，她是剛分來的實習生，曾偷偷幫他整理過資料。後來他轉去法醫中心，她留在刑偵隊，兩人成了名義上的搭檔——雖然一個在解剖室，一個在外勤。
“謝謝。”洪之說。
“趙隊有他的壓力。”林薇看了一眼正在和幾個組長說話的趙建國，“昨天報紙出來之後，市長辦公室首接打電話到局裡了。上面要求‘冷處理’，趙隊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林薇咬了咬嘴唇，“如果你需要幫忙，我可以私下查。老陳那邊，要不要我陪你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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