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。螢幕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發疼。他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，新建文件，手指在鍵盤上顫抖著敲下：“回溯物件：劉芳。關鍵發現：一張老舊合影，拍攝於至少七到十年前。人物：劉芳（約20歲），男性（側影，約25-30歲）。男性特徵：身高約178-182cm，偏瘦，側臉線條清晰，鼻樑高挺。強烈既視感，疑似見過……”他停住，閉上眼睛，那個側影在黑暗中愈發清晰，卻始終隔著一層霧。頭痛像電鑽一樣持續。他抓起桌上的止痛藥，乾嚥下去兩片，苦澀的藥粉黏在喉嚨裡。必須查出來。在“終點審判”降臨到他頭上之前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試圖整理思緒，但疲憊和疼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眼皮越來越重，意識開始模糊。那些未解的謎團——合影、疤痕、淨罪會——在腦海中旋轉、交織，最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在黑暗深處，他再次聽到了聲音。
不是哭聲。
是腳步聲。
自己的腳步聲。
***
水泥地面粗糙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，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迴響。夜風從倉庫破損的窗戶灌進來，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鐵鏽的金屬氣息。空氣潮溼而冰冷，鑽進衣領，讓皮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洪之（劉芳）站在七號倉庫的入口處。
巨大的鐵門虛掩著，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。門軸生鏽，在風中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像垂死者的呻吟。門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只有遠處高處破損的天窗透下幾縷慘淡的月光，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那些光斑在灰塵瀰漫的空氣中微微顫動，彷彿有生命在呼吸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，沉重而緩慢，像敲在鼓面上的鈍器。喉嚨發緊，吞嚥困難。手心裡全是冷汗，黏膩溼滑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部，帶著灰塵和黴菌的味道。
進去。
必須進去。
為了家人。
為了……結束這一切。
她抬起手，推開了鐵門。
“嘎——”
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被放大，迴盪，久久不散。門後的黑暗撲面而來，像一張巨口將她吞噬。她走了進去，眼睛適應著昏暗的光線。倉庫內部比想象中更大，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鏽蝕的機器零件，輪廓在陰影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。高高的穹頂下，蛛網像灰色的帷幔垂掛，在氣流中輕輕擺動。遠處傳來滴水的聲音，規律而緩慢，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，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“你來了。”
聲音從倉庫深處傳來。
不是電話裡的電子音。是一個真實的、低沉的男聲，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溫和。
洪之（劉芳）的身體僵住了。她循聲望去，在倉庫最深處、一堆生鏽的鋼架後面，隱約有個人影。那人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，籠罩在濃重的陰影裡，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以及頭上戴著的深色兜帽。
“過來吧，劉芳。”那聲音又說，像在招呼一個老朋友，“不用害怕。這裡沒有審判，只有救贖。”
她的雙腿像灌了鉛，每一步都異常艱難。鞋底摩擦著地面上的沙礫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距離在縮短，十米，八米，五米……她能看清更多細節了。兜帽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，下身是黑色的工裝褲，腳上一雙磨損嚴重的登山靴。他坐姿放鬆，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。即使隔著距離，洪之也能感覺到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，正牢牢地鎖定著她。
三米。
她停住了。
空氣在這裡似乎更加凝滯。灰塵在月光中緩慢飄浮，像微小的星辰。她能聞到兜帽人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氣味——消毒水混合著某種草藥的味道，很淡，但清晰可辨。
“坐。”兜帽人指了指旁邊另一個倒扣的木箱。
劉芳（洪之）猶豫了一下，慢慢坐了下去。木箱表面粗糙，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木刺的質感。她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絞緊，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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