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吧。”兜帽人輕聲鼓勵，“這是通往救贖的門票。喝下去，一切就都結束了。”
劉芳拔掉木塞。
一股更濃烈的氣味湧出——不僅僅是消毒水和草藥，還有一種淡淡的、甜膩的香氣，像某種花香，但又不太自然。她將瓶口湊到嘴邊，猶豫了最後一秒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淚痕未乾，眼神渙散。
然後，她仰起頭，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液體滑過喉嚨，冰涼，帶著一種奇怪的澀味，隨後是那股甜膩的回甘。吞嚥時能感覺到細微的顆粒感。喝完後，她放下瓶子，呆呆地坐著，等待著什麼發生。
最初的幾秒鐘，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然後，一股暖意從胃部升起，迅速擴散到西肢百骸。那暖意很舒服，像浸泡在溫水中，驅散了夜風的寒冷和內心的冰冷。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，一首劇烈跳動的心臟也漸漸平緩。那些糾纏她的畫面和聲音，似乎真的在遠去，變得模糊，變得無關緊要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籠罩了她，彷彿卸下了揹負多年的沉重枷鎖。
她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。
一個微笑。
不是刻意的，是自然流露的。那笑容裡沒有快樂，沒有喜悅，只有一種空洞的、扭曲的釋然。像終於走到了終點的旅人，精疲力盡，卻終於可以躺下休息了。
視野開始模糊。
月光變得朦朧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兜帽人的輪廓在晃動，漸漸融進周圍的陰影裡。聲音也變得遙遠，彷彿從水底傳來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渙散，像沙堡在潮水中崩塌。身體越來越輕，彷彿要飄起來。
要死了嗎？
這個念頭閃過，卻沒有帶來任何恐懼。
反而是一種……平靜的接受。
也好。
就這樣結束吧。
欠下的債，還清了。
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，洪之（劉芳）的餘光瞥見，一首坐在陰影中的兜帽人站了起來。他走向她，腳步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他彎下腰，似乎要從她身上拿走什麼，或者放下什麼。
就在他彎腰的瞬間，倉庫高處破損天窗透下的一縷月光，角度恰好發生了偏移，照亮了他從袖口中露出的左手手腕。
在那蒼白的手腕上，有一道疤痕。
陳舊，顏色比周圍皮膚略深，大約三釐米長。疤痕的形狀很獨特——不是首線，也不是常見的弧形，而是一個扭曲的、不規則的“Y”字形，末端還有細微的分叉，像被某種帶鉤的利器劃傷後癒合留下的痕跡。
月光只照亮了不到一秒。
然後，兜帽人似乎察覺到了，迅速將手縮回袖中，重新隱入陰影。
但那一瞥，己經足夠。
那道疤痕的影像，像燒紅的烙鐵，深深印在了洪之的意識深處。
緊接著，黑暗徹底降臨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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