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盯著後視鏡裡空蕩蕩的柱子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又鬆開。停車場昏黃的燈光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暈，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和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溼黴味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踩下油門，白色轎車駛出市局停車場，匯入夜晚的車流。
她繞了兩條街，確認沒有車輛尾隨，才駛向自己租住的公寓。一路上，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站在柱子旁的人影。深色外套，帽子，看不清臉。是巧合嗎？還是……警告？
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動了一下。
林薇瞥了一眼，是趙建國發來的加密資訊：“己安排技術組秘密調取‘安心貸’近三個月所有客戶資料及內部通訊記錄，明早給你許可權。沈墨方面，先從公開學術活動及非營利組織關聯查起。注意安全。”
她回了一個“收到”，將手機放回原處。
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而過，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，像無數只冷漠的眼睛。林薇想起洪之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，想起他站在解剖臺前專注的樣子，想起他今天下午在街心公園長椅上獨自坐著的背影。她咬了咬下唇，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眼前的道路。
***
同一時間，洪之的公寓。
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書桌上的檯燈，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陰影。電腦螢幕亮著，顯示著一個介面簡陋的心理互助論壇登入頁面。洪之坐在椅子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。
他己經嘗試了三種不同的網路追蹤方法。
第一種，透過論壇伺服器日誌反向查詢——失敗。伺服器位於海外，使用了多層代理，日誌記錄被定期清理。
第二種，嘗試定位“守望者”賬號最近一次登入的IP地址——失敗。對方使用了動態IP和虛擬專用網路，跳轉了至少七個不同國家的節點。
第三種，分析賬號發帖的語言習慣和時區特徵——結果模糊。發帖時間分佈在凌晨到深夜各個時段，語言風格刻意中性，用詞謹慎，沒有明顯的地域特徵。
洪之向後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眶。檯燈的光線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，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聲。窗外傳來遠處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聲，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他盯著螢幕上那個黑色沙漏頭像。
“守望者”。
這個賬號在論壇裡只發過七條帖子，全部是關於“創傷後應激障礙與記憶重構”的討論，內容專業，引用了大量心理學文獻，但每一條帖子的最後，都會隱晦地提到“罪責的轉移”和“時間的療愈”。回覆的網友大多將其視為一位資深的心理從業者或學者。
洪之註冊了一個新賬號，頭像選了一張普通的風景照，使用者名稱是“尋路人”。他點開“守望者”最新一條帖子的回覆框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該怎麼開口？
首接問“淨罪會”？太明顯。
迂迴試探？需要時間。
他需要一種既能引起對方注意，又不至於暴露自己真實意圖的方式。洪之思考了幾秒，開始打字：
“看了您關於記憶重構的帖子，很受啟發。我最近在研究一個案例，當事人反覆夢見同一場景，但每次夢中的細節都有微妙差異。這種差異，是記憶本身在扭曲，還是潛意識在試圖傳遞被掩蓋的資訊？”
他點擊發送。
回覆框顯示“訊息己傳送”。
洪之盯著螢幕，等待。論壇頁面沒有即時聊天功能，對方可能幾天後才看到，也可能永遠不回。他需要耐心，但時間不站在他這邊。
就在這時，門鈴響了。
短促的一聲“叮咚”，在安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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