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重新看向桌面上攤開的預告紙張。照片上的劉芳還在微笑，背後的“安心貸”招牌紅得刺眼。他想起林薇今天下午給他的資料，想起那西名死者與“安心貸”的關聯，想起張建國紙條上的“債務”。
債務己清，靈魂待贖。
兇手在審判什麼？是“安心貸”的債務，還是催收員的“罪”？
洪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節奏緩慢而規律。他的目光從預告紙張移到手機，又從手機移回電腦螢幕。一個計劃在腦中逐漸成形。
他不能完全信任警方——至少不能信任警方內部的每一個人。趙建國可能可靠，但警隊裡還有其他人，技術科、後勤、甚至刑偵支隊內部，都可能存在漏洞。兇手能如此精準地掌握他的動向，能提前知道“淨罪會”這個關鍵詞，說明資訊洩露的渠道不止一條。
但他也不能完全單幹。舊港區七號倉庫情況未知，他需要後援，需要有人在他失聯時知道該去哪裡找他。
所以，折中。
洪之拿起手機，開啟一個加密通訊應用。這是他幾年前因為某個案件私下安裝的，用於與線人單線聯絡，從未在警隊系統裡備案。他建立了兩個新的臨時賬號，分別命名為“觀察者A”和“觀察者B”。
給“觀察者A”（林薇）的預警資訊：
“舊港區七號倉庫，明日正午，有異常交易。建議便衣外圍觀察，勿打草驚蛇。目標可能為中年女性，與‘安心貸’有關。訊息來源：匿名。”
給“觀察者B”（趙建國）的預警資訊：
“舊港區七號倉庫，明日正午，疑似非法拘禁或暴力事件。目標：劉芳，‘安心貸’催收員。對方可能有武裝，建議便衣小組隱蔽接近，優先確保目標安全。訊息來源：匿名線人。”
兩條資訊內容相似，但側重點不同。給林薇的強調“觀察”和“勿打草驚蛇”，給趙建國的強調“行動”和“確保安全”。洪之想看看，接到預警後，兩人的反應會有什麼差異。林薇會更謹慎，還是會立刻行動？趙建國會相信匿名線報，還是會懷疑是陷阱？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警方內部有眼線，這兩條資訊可能會引發不同的連鎖反應。洪之可以通過後續警方的部署動向，判斷哪條線更“乾淨”。
他點擊發送。
兩條資訊幾乎同時顯示“己送達”。
洪之放下手機，重新看向預告紙張。明日正午。現在是晚上九點過，距離預告時間還有不到十五個小時。他需要準備。
他起身走到衣櫃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裡面不是衣服，而是一些私人物品：夜視儀、行動式錄音筆、微型攝像頭、防刺背心、戰術手電、急救包。這些都是他這些年因工作需要或私下購置的，從未在警局登記過。
他拿出防刺背心，黑色的，輕薄但堅韌。又拿出微型攝像頭，火柴盒大小，可以別在衣領或揹包帶上。夜視儀是單筒的，可以手持或固定在頭盔上，但他不打算帶——舊港區白天光線充足，夜視儀用處不大，反而累贅。
最後，他拿起那把瑞士軍刀，摺疊刀身泛著冷光。這不是武器，只是工具。他希望用不上它。
洪之將這些物品攤在床上，逐一檢查功能。防刺背心的搭扣是否牢固，攝像頭的電量是否充足，錄音筆的儲存空間是否清空。他的動作有條不紊，手指穩定，沒有任何顫抖。房間裡只有物品碰撞的輕微聲響，和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檢查完畢，他將物品裝進一個深灰色的雙肩包。揹包是戶外品牌，耐磨，容量適中，不顯眼。他把預告紙張摺好，塞進揹包內側的夾層。然後走到書桌前，關掉電腦，拔掉電源。
檯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收縮。
洪之站在房間中央，環顧西周。公寓不大，一室一廳，陳設簡單。書架上擺滿了專業書籍和檔案盒，沙發上扔著幾件換洗的衣服，廚房水槽裡放著沒洗的咖啡杯。這裡不像家，更像一個臨時據點。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一角。樓下街道空蕩蕩的，路燈在夜色中投下昏黃的光圈。偶爾有車輛駛過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又由近及遠。
洪之放下窗簾，回到床邊坐下。他需要休息，哪怕只是閉眼幾個小時。明天正午，舊港區七號倉庫，無論等待他的是什麼，他都需要保持清醒和體力。
他躺下，關掉檯燈。
黑暗瞬間吞沒房間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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