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停在門外，不再移動。
洪之貼在冰冷的磚牆上，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。吳伯蹲在油漆桶後的陰影裡，像一尊石像。黑暗中，時間被拉長，每一秒都像刀片劃過皮膚。
門外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——是手搭在門把手上？還是武器出鞘？
然後，是壓得極低的說話聲，模糊不清，但能聽出是兩個人。
一個聲音說：“……確定是這裡？”
另一個聲音更沉：“訊號最後消失在這附近。搜。”
洪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訊號？
他們在追蹤什麼訊號？
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——關機了，在進倉庫前就關了。吳伯的手機也早就拆了電池。那是什麼訊號？追蹤器？竊聽器？還是……
他想起吳伯帶來的那些檔案袋。會不會有什麼東西被植入了定位晶片？
黑暗中，吳伯的手伸過來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。洪之轉頭，藉著從門縫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線，看見吳伯搖了搖頭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示意繼續聽。
門外，腳步聲開始移動。
不是離開，而是沿著倉庫外牆緩慢行走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故意要讓人聽見。水泥地面上的沙礫被碾碎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洪之能想象出那雙鞋底——厚實的工作靴，或者軍靴。
腳步聲在倉庫東側繞了半圈，停在了南牆。
“這裡有個通風口。”那個低沉的聲音說。
洪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倉庫南牆確實有個老舊的通風管道口，用鐵絲網封著，但鐵絲網己經鏽蝕，用力一拉就能扯開。如果對方從那裡往裡看——
“太高了，夠不著。”另一個聲音說，“而且這破地方，老鼠都不願意鑽。訊號源可能己經移動了。”
“再搜一圈。”
腳步聲又響起來，這次更快，更急躁。他們在倉庫周圍繞行，偶爾停下來，用什麼東西敲擊牆壁——是手電筒？還是棍棒？敲擊聲在空蕩的工業區裡迴盪，像某種詭異的鼓點。
洪之的額頭滲出冷汗。
汗水順著眉骨滑下來，流進眼睛裡，刺得生疼。他不敢擦，只能用力眨眼。喉嚨發乾，像塞了一團砂紙，每一次吞嚥都帶著刺痛。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，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，從牆角堆積的廢料裡散發出來。
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——太粗重了，必須控制。
吸氣，兩秒。屏住，三秒。呼氣，西秒。
重複。
腳步聲在倉庫西側停了下來。
“這裡有個後門。”低沉的聲音說，“鎖著，但鎖是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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