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該怎麼辦？”洪之的聲音乾澀，“裝作什麼都沒發現？等著下一個受害者出現？”
“做好你法醫的本分。”趙建國的回答很快，“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，提供你的專業意見。其他的……交給我。”
“交給你？”洪之忍不住反問，“趙隊，你讓我怎麼相信你？你之前一首在明面上阻止我。”
“因為你的方式會害死你自己，也會毀掉我暗中佈下的線。”趙建國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我需要時間，需要證據，需要找到那個能一擊致命的機會。而不是打草驚蛇，讓一切重新沉入水底。”
洪之沉默了。他在黑暗中消化著趙建國的話。如果趙建國說的是真的，那麼他之前的很多行為，確實可能造成了反效果。但趙建國值得信任嗎？這個念頭像一根刺，紮在他的思維裡。
“關於紙條撕痕，”洪之換了個方向，“你早就注意到了，對嗎？”
趙建國沒有否認。“不止撕痕。第三個死者，那個拾荒老人，他指甲縫裡的泥土成分，和發現他屍體的公園土壤不完全一致。裡面混有少量建築用沙和一種特殊的、本市很少見的觀賞植物花粉。這些，在正式報告裡都沒有體現。”
洪之的呼吸一滯。這些細節，他也在自己的私下檢驗中發現了，但因為無法解釋來源，且與“自殺”的官方結論衝突，他沒有寫入正式報告。趙建國竟然也知道，而且顯然做了更深入的調查。
“你在秘密調查組？”洪之問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趙建國打斷了他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有人在查，用正確的方式。而你，洪法醫，你現在最應該做的，是離開這裡，把今晚的事情忘掉，回去好好睡一覺，明天按時上班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”
洪之低頭，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檔案盒。這裡面有他剛剛發現的、關於疤痕和沈墨的關鍵線索。他不能交出去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“這個案卷，”洪之抬起盒子，“我可能需要……”
“放回去。”趙建國的命令簡潔乾脆，“原封不動地放回去。不要影印，不要拍照——如果你己經拍了，立刻刪除。任何從非正常渠道流出的資訊，都可能成為對方反制的依據，也可能讓你暴露。”
洪之的手指收緊。他口袋裡手機的重量突然變得無比清晰。那些照片……他不能刪。那是他目前唯一的實質性進展。
“趙隊，”洪之抬起頭，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，“如果我堅持要查呢？如果我手裡己經有了一些……不能放回去的東西呢？”
趙建國的身影在黑暗中似乎僵了一下。隨即，洪之聽到了一聲極輕的、近乎嘆息的吐氣聲。
“那麼，洪之，”趙建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複雜的、近乎憐憫的語氣，“你就真的離死不遠了。兇手選中那些受害者，不是沒有原因的。他們都有弱點，都有可以被利用、被控制的把柄。你呢？你的把柄是什麼？”
洪之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妹妹。
小雨失蹤的臉龐瞬間閃過他的腦海，那刻骨的悔恨和自責像一隻冰冷的手，攥緊了他的心臟。他的呼吸變得有些困難。
黑暗中，趙建國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。沉默再次蔓延，這一次，帶著一種沉重而壓抑的張力。
過了很久，趙建國才再次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，但內容卻像一把更鋒利的刀，精準地刺入了洪之最深的傷口：
“關於你妹妹的案子……洪小雨失蹤案。”
洪之猛地抬頭，儘管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，但他的身體己經繃緊到了極限。
“我最近……看到一些材料。”趙建國的語速很慢，似乎在斟酌每一個字，“三年前的調查，可能遺漏了一些東西。或者說，有些資訊，在當時沒有被納入主要偵查方向。”
“什麼資訊？”洪之的聲音嘶啞，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顫抖。
“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。”趙建國果斷地結束了這個話題，“告訴你這個，不是讓你現在去查。恰恰相反，是讓你明白，你身上揹著的東西，比你想象的要重。你的執念，你的愧疚，你的不擇手段……這些，在普通人眼裡是弱點，在兇手眼裡，可能就是最好的誘餌和控制桿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幾乎和洪之面對面。微弱的光線下，洪之終於能勉強看清趙建國臉上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種混合著警告、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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