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抽氣聲。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，布料粘膩地貼在皮膚上。他捂住嘴，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，跪在馬桶前劇烈地乾嘔起來。胃裡空無一物，只有酸水和膽汁湧上，灼燒著食道。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，瞳孔因震驚而放大。他顫抖著撐起身，開啟水龍頭，用冰冷的水潑在臉上。水珠順著下巴滴落，但他感覺不到涼意，只有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瘋狂撞擊肋骨，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那個重疊的背影——三年前帶走小雨的人，剛剛，就在他眼前。
他扶著洗手檯邊緣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呼吸。
深呼吸。
他強迫自己調整呼吸，但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冰碴刺進肺裡。衛生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嘔吐物酸澀的混合氣味，頭頂的節能燈發出輕微的嗡鳴聲，光線在瓷磚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那個側影。
那個走路的姿態。
洪之閉上眼睛，畫面在黑暗中更加清晰——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，西裝男人轉身離開的背影，肩膀微微前傾的線條，步伐平穩從容，每一步都像精確測量過距離。然後是三年前便利店監控的黑白畫面，模糊的畫素點勾勒出幾乎完全相同的輪廓。
重合了。
完全重合了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衝出衛生間。
臥室裡一片狼藉。床單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，在臺燈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深色的水漬。床頭櫃上的水杯被打翻，水沿著木質表面流到地板上，形成一小灘反光。窗外是凌晨三點的夜色，遠處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，整座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洪之赤腳踩在地板上，冰涼從腳底首衝頭頂。
他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。抽屜滑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，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個牛皮紙檔案袋，每一個都用標籤標註著日期和案件編號。
他的手在顫抖。
指尖觸碰到最左邊那個檔案袋時，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。標籤上寫著：XH-2020-0815，洪小雨失蹤案。
三年了。
他從來沒有真正開啟過這個袋子。所有的資料他都背得滾瓜爛熟，所有的細節都刻在腦子裡，但他不敢看那些照片，不敢看那些影印件——那是他失敗的證據，是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的罪證。
但現在，他必須看。
洪之抽出檔案袋，牛皮紙表面因為時間而微微泛黃，邊緣有些磨損。他解開纏繞的棉線，動作緩慢得像是拆解一枚炸彈。袋口開啟，一股紙張特有的陳舊氣味飄散出來，混合著淡淡的油墨味。
他取出裡面的檔案。
最上面是一份立案報告，紙張己經有些發脆。他翻過去，下面是詢問筆錄、現場勘查記錄、走訪調查表……每一頁都記錄著三年前那個夏天的絕望。他快速翻動，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某種昆蟲在啃噬。
找到了。
便利店監控截圖影印件。
一共三張，列印在普通的A4紙上，因為多次影印而變得模糊不清。第一張是全景，便利店門口，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七分。第二張是櫃檯區域，妹妹洪小雨站在收銀臺前，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，側臉對著鏡頭，表情平靜。第三張——
洪之的手指停在第三張上。
畫面裡，妹妹身後站著一個男人。
男人背對著監控攝像頭，只能看到側後方西十五度的輪廓。他穿著深色外套，肩膀的線條很清晰，頭部微微前傾，正在和妹妹說話。畫面很模糊，畫素點像馬賽克一樣粗糙，但那個姿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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