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……
洪之睜開眼睛。
除非警察的出現也是試探的一部分。試探林薇的反應，試探他和林薇的關係，試探警局內部對這個案子的態度。
車子駛入市區，街道兩旁的燈光變得密集起來。便利店、快餐店、24小時營業的藥房，櫥窗裡的白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偶爾有夜歸的行人匆匆走過，撥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飄散。
“到了。”司機說。
車子停在新海市刑偵支隊的院子裡。辦公樓裡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，在深夜裡像一雙雙不眠的眼睛。洪之下車，冷空氣立刻包裹全身，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林薇也下了車，對司機說：“你先去停車，我帶他上去。”
兩人走進辦公樓。大廳裡空蕩蕩的，只有值班室的燈亮著，一個年輕輔警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。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迴響，清脆而孤獨。
電梯上行到三樓。門開啟，刑偵支隊的辦公區出現在眼前。大部分工位都是空的，只有角落裡的幾個位置還亮著檯燈，有人在加班整理卷宗。空氣裡飄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，混著中央空調送出的暖風。
林薇把洪之帶到一間小會議室：“你在這裡等一下，我去拿筆錄表格。”
她離開後，洪之在會議桌旁坐下。房間很小，只有一張長方形桌子和六把椅子。牆壁是米白色的，上面掛著一幅新海市地圖和一個電子鐘。鐘的紅色數字顯示著23:47。
洪之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空信封，放在桌面上。信封在日光燈下顯得更加蒼白，邊緣有些磨損，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。他想起那個戴口罩的男人舉起信封的樣子，想起月光下信封的輪廓，想起手指觸碰到信封時那種輕飄飄的質感。
空無一物。
就像這三年來他找到的所有線索一樣，最終都指向虛無。
門開了，林薇拿著筆錄本和筆走進來。她在洪之對面坐下，翻開本子，動作熟練而職業。
“開始吧。”她說，“從你收到簡訊說起。”
洪之開始敘述。他省略了一些細節——比如簡訊裡提到的“鐘擺”暗號的具體含義，比如他對吳伯安全的擔憂，比如他懷疑警局有內鬼的推測。他只說了基本事實：收到陌生號碼簡訊，約他在碼頭7號倉庫見面，承諾歸還妹妹的紙條；他去了，對方給了空信封，警察出現，對方逃跑。
林薇記錄著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審視。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就這些？”記錄完後，林薇問。
“就這些。”洪之說。
林薇合上筆錄本，但沒有立刻起身。她看著洪之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“洪之，”她說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舉報人可能和約你見面的人是同一個人？”
“想過。”洪之點頭。
“那他的目的是什麼？先把你引到倉庫，再報警讓警察去抓你？這說不通。”
“如果他的目的不是抓我呢？”洪之說，“如果他的目的是別的？”
“比如？”
洪之沒有回答。他看向會議室的門，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辦公區的景象——幾個加班刑警正在討論什麼，其中一人激動地比劃著手勢。更遠處，副隊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，門關著。
“比如試探。”洪之最終說，“試探我會不會為了紙條冒險，試探警察會不會介入，試探……我和你的關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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