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沒有立刻回答林薇的問題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空信封，紙張在警車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林薇，看向倉庫深處那片吞噬了逃跑者的黑暗。遠處傳來追捕警察的呼喊聲和手電筒光柱的晃動，但聲音正在遠去。海風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，帶著鹹腥的寒意，吹動了他額前的頭髮。他感覺到林薇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自己身上，等待著一個解釋——一個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給出的解釋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洪之最終開口，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等誰？”林薇向前走了一步，警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她身後的警察己經分散開來，有的在檢查倉庫角落，有的在用手電筒照射上方的鋼樑結構。警車頂燈的紅藍光芒在牆壁上旋轉，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。
洪之舉起手裡的空信封：“等一個說要把東西還給我的人。”
林薇的眉頭皺了起來。她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幾秒，然後轉向倉庫深處。追捕的警察己經回來了兩個，其中一個朝她搖了搖頭。
“從通風管道跑了。”那個警察喘著氣說，“管道口在倉庫最裡面，通到後面的卸貨區。外面是碼頭堆場，太亂了，根本追不上。”
林薇咬了咬牙，轉回身看著洪之：“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？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？”
“知道。”洪之說。他聞到空氣中飄散的灰塵味道，混著警車尾氣的刺鼻氣味，還有遠處海面上飄來的潮溼鹹腥。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混合體。
“知道你還來？”林薇的聲音裡壓著火氣，“你現在的狀態——”
“我現在的狀態是停職調查，不是軟禁。”洪之打斷她，“我有行動自由。”
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幾秒。其他警察都識趣地退開一些，繼續搜查倉庫，但洪之能感覺到他們的注意力其實都集中在這裡。手電筒的光柱不時掃過他的臉，刺眼的光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林薇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。她抬手示意周圍的警察：“仔細搜，任何可疑的東西都不要放過。小張，你去調取碼頭入口的監控，看看有沒有拍到逃跑的人。”
警察們應聲散開。倉庫裡響起翻找東西的聲音，手電筒光在黑暗中掃來掃去，偶爾照亮角落裡堆積的廢棄木箱和生鏽的機械零件。
林薇走到洪之面前，距離近到洪之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灰塵顆粒。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，飄散在兩人之間。
“洪之，”她壓低聲音說，“你到底在幹什麼？”
“我在等一個承諾要歸還我妹妹遺物的人。”洪之重複道，這次加上了關鍵資訊，“他發簡訊約我到這裡，說手裡有紙條。”
林薇的眼睛瞪大了：“紙條？你妹妹的——”
“對。”洪之點頭，“但信封是空的。他根本沒打算還給我，這只是個幌子。”
“幌子？為了什麼？”
洪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頭看向倉庫深處那個通風管道口的方向，那裡現在被幾個警察圍著，手電筒光正往管道里照。管道口邊緣有新鮮的摩擦痕跡，金屬邊緣還掛著幾縷深色布料纖維。
“為了試探。”洪之緩緩說，“試探我手裡有什麼，試探我會不會來，試探我……在乎什麼。”
林薇沉默了幾秒。她的目光在洪之臉上掃過，像是在讀取什麼資訊。然後她說：“你收到簡訊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為什麼不報警？”
洪之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林薇明白了。她苦笑了一下：“因為你不信任我們。不信任警局。”
“我不信任的是那個可能洩露資訊的內鬼。”洪之糾正道，“簡訊裡提到了‘鐘擺’，那是隻有我和吳伯才知道的暗號。如果對方知道這個暗號，說明他們要麼監聽了我的通訊，要麼……”
“要麼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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