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包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，車燈照亮前方飛揚的塵土。洪之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。沈墨站在儀器旁的側臉、針頭刺入靜脈的瞬間、電子鐘跳向11:55:00的定格——這些畫面像刀片一樣切割著他的神經。吳伯緊握著方向盤，目光不時掃向後視鏡，確認沒有車燈跟上來。遠處，廢棄診所的輪廓終於徹底消失在夜色中，但那棟建築里正在發生的事，以及他們今晚的闖入可能引發的風暴，才剛剛開始。
洪之睜開眼，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，聲音沙啞地開口：“回倉庫。我們需要好好想想，接下來該怎麼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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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二十分鐘前，廢棄康健私人診所，二樓走廊。**
洪之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，呼吸壓得極低。牆壁的白色瓷磚表面己經泛黃，邊緣處有黑色的黴斑，散發出一股潮溼的、混合著消毒水殘留和灰塵的氣味。他的左耳幾乎貼在“淨室”那扇厚重的金屬門上，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光，還有隱約的人聲。
吳伯蹲在走廊另一頭的拐角處，手裡握著一根從雜物堆裡撿來的生鏽鐵管，眼睛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。他的呼吸聲很重，在寂靜的走廊裡形成一種壓抑的節奏。
門內。
沈墨走到臺子邊。
洪之透過門縫，只能看到沈墨的半個側影——深灰色的西裝褲腿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，還有垂在身側的、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。那隻手的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。
臺子上躺著一個人。
洪之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腳——一雙廉價的黑色布鞋，鞋幫己經磨破了，露出裡面灰白色的襪子。腳踝處有暗色的汙跡，像是泥土，又像是乾涸的血跡。
沈墨低頭看了看，對旁邊的人點了點頭。
動作很輕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洪之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他看到了沈墨的側臉——那張在電視訪談節目裡總是溫和睿智的臉，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冰冷的平靜。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儀器螢幕的藍光，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。
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11:55。
數字從紅色的LED燈管中亮起，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。11:55:00。
時間精確到秒。
“開始。”
沈墨的聲音很輕，但透過門縫，洪之聽得清清楚楚。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，像在唸一份實驗報告的開頭。
一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操作者走到一臺儀器旁。
那臺儀器大約半人高，外殼是銀灰色的金屬，表面有幾排指示燈和旋鈕。操作者按下了一個按鈕。
嗡——
低沉的嗡鳴聲從儀器內部傳來，像是某種電機啟動的聲音，又像是電流透過線圈的震顫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透過門縫鑽進洪之的耳朵，震得他的鼓膜微微發癢。
沈墨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依然平靜，像是在口述實驗記錄：
“記錄，‘時針’專案第七批樣本，受體編號07。”
洪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受體編號07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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