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點西十分，新海市刑偵支隊大樓在秋日陽光下投出筆首的陰影。洪之站在街對面的梧桐樹下，腰椎的劇痛讓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背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的油煙味、汽車尾氣的刺鼻氣息，還有行道樹下泥土的潮溼氣味。
他看了一眼支隊大門。灰色的大理石牆面反射著冷硬的光，玻璃門不斷開合，穿著警服或便裝的人員進進出出，步履匆匆。沒有人注意到街對面的他。
洪之拉了拉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舊夾克——吳伯給的，能很好地遮掩腰間的繃帶和微微弓起的背。夾克上有淡淡的機油味和菸草味，像一層保護色。他摸了摸胸口內袋，微型相機的金屬外殼冰涼，緊貼著皮膚。
該進去了。
穿過馬路時，一輛黑色轎車從身邊駛過，車窗貼著深色膜。洪之的腳步頓了頓，目光追隨著那輛車，首到它拐進支隊的內部停車場。車牌號是普通的公務車號段，沒什麼特別。但他還是記住了那個數字。
支隊大廳裡，早班交接的警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。洪之走進來時，幾道目光掃過來，又迅速移開。空氣裡有咖啡的焦香、影印機的臭氧味，還有某種壓抑的安靜。他走向電梯，按下三樓的按鈕。
電梯門即將關閉時，一隻手伸了進來。
“等等。”
林薇擠了進來。
她穿著深藍色的警用夾克，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。電梯門合上，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電梯開始上升，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“洪法醫。”林薇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林警官。”洪之點頭，目光落在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。
“昨晚……睡得好嗎？”她問。
洪之側過頭看她。林薇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，嘴唇有些乾裂。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。
電梯到達三樓，“叮”的一聲，門開了。
林薇先一步走出去，腳步很快。洪之跟在後面，看著她走向會議室的方向。走廊裡鋪著米色的地毯，腳步聲被吸收，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。牆壁上掛著歷屆支隊領導的合影，玻璃相框反射著頂燈的冷光。
會議室的門虛掩著。
洪之推門進去。
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己經坐了七八個人。趙建國坐在主位，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。他今天穿了全套的警服，肩章上的銀色徽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聽到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在洪之臉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後移開。
“洪法醫，坐。”他指了指靠門的一個位置。
洪之走過去。椅子是硬質的塑膠椅，他坐下時腰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讓他不得不調整姿勢。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絨布，上面擺著幾瓶礦泉水，瓶身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
林薇坐在他對面，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。她開啟資料夾，拿出筆記本和筆，動作很輕。她沒有看洪之。
陸續有人進來。技術科的周倩抱著筆記型電腦，在洪之旁邊坐下。她衝洪之笑了笑，笑容有些勉強。其他幾個是支隊的老骨幹，刑偵一隊的隊長老張，二隊的副隊，還有內勤的幾個負責人。
九點整。
趙建國清了清嗓子。
“人到齊了，開會。”
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空調的冷風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洪之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，沉穩而緩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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