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鬧鐘發出尖銳的蜂鳴。
洪之從沙發上坐起，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。他整夜未眠，隨身碟就放在茶几上，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窗外傳來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，還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。他走進浴室，擰開水龍頭，冷水潑在臉上，刺骨的寒意讓他清醒了一些。鏡子裡的男人雙眼深陷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氣。
今天他必須去警局，必須面對林薇，必須開始把棋盤上的棋子往前推。
無論對面坐著的是戰友，還是偽裝成戰友的敵人。
他擦乾臉，走出浴室，拿起桌上的隨身碟，放進抽屜最深處，鎖上。鑰匙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壓痕。
***
上午八點西十分，新海市刑偵支隊大樓。
洪之推開玻璃門，一股消毒水混合著咖啡、紙張和汗水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。大廳里人來人往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，列印機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。他穿過走廊，腰椎的疼痛讓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種看不見的距離。
技術科辦公室的門開著。
他往裡瞥了一眼。周倩正坐在電腦前，戴著耳機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。她抬頭看見洪之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，點了點頭。洪之沒有回應，繼續往前走。
法醫中心在走廊盡頭。
他推開門，更濃的福爾馬林氣味湧出來。解剖臺空著，不鏽鋼表面反射著慘白的光。器械櫃的玻璃門映出他扭曲的倒影。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，桌面上堆著幾份待簽字的報告，最上面一份是昨天那個微笑死者的初步屍檢結論——“死因待查，疑似藥物誘發心源性猝死”。
他拿起筆，在簽名欄停頓了幾秒。
筆尖懸在紙面上，墨跡在空氣中慢慢凝聚成一個小黑點。
“洪法醫？”
門口傳來聲音。
洪之抬起頭。林薇站在那裡，穿著深藍色的警用夾克，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。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種洪之讀不懂的東西——像是疲憊，又像是某種壓抑的緊張。
“早。”洪之說，聲音乾澀。
“早。”林薇走進來，把資料夾放在他桌上，“這是昨天現場勘查的補充報告，趙隊讓我拿給你看看，有沒有什麼需要和屍檢結果交叉印證的地方。”
洪之翻開資料夾。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他聞到林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咖啡氣息。
“你看過了嗎？”他問，眼睛沒有離開報告。
“粗略看了一下。”林薇說，“死者胃裡的紙條殘片，技術科做了進一步處理，字跡比之前清晰一些。‘審判’兩個字基本可以確認，第三個字像是‘時’或者‘刻’，第西個字……還是看不清。”
洪之的手指在報告上劃過。
紙張粗糙的觸感，油墨微微凸起的紋理。
“林薇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中午有空嗎？我想和你談談。”
林薇沉默了幾秒。洪之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，像某種有重量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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