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從揹包裡取出那本邊緣磨損的筆記本——裡面記錄著所有“微笑死者”的屍檢細節和回溯片段。他翻到空白頁，拿起筆。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停頓了三秒。然後他落下第一筆，畫出一個簡單的座標系。橫軸標註“時間”，縱軸標註“沈墨的預期反應”。林薇站在他身後，看著那些逐漸成型的線條和標註，輕聲問：“你要做什麼？”洪之沒有抬頭，筆尖在“19小時”的位置畫了一個圈。“給他一個驚喜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解剖結果。
林薇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她掏出來看了一眼，臉色驟變。
“是技術科的內線。”她壓低聲音，“周倩發來的緊急訊號——安全屋位置可能己經暴露，建議立即轉移。”
洪之合上筆記本，塞回揹包。動作沒有停頓，但林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多停留了半秒——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林薇抓起桌上的車鑰匙——那是一輛停在宿舍區後門的老舊桑塔納，趙建國準備的備用車輛之一。洪之背上揹包，將林薇的配槍插進後腰，用夾克蓋住。
兩人沒有開燈，摸黑下樓。
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，只有每層樓拐角處的小窗透進些許月光。水泥臺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每踩一步都會揚起細小的顆粒，在月光下像微型的煙霧。洪之聞到灰塵裡混雜著黴味、鐵鏽味，還有某種陳年的油汙氣味——那是老紡織廠機器留下的痕跡，滲進了這棟樓的每一塊磚。
三樓。
二樓。
一樓。
後門是鐵皮門，門軸己經鏽蝕。林薇輕輕推開，鐵鏽摩擦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門外是一條窄巷，堆著廢棄的傢俱和建築垃圾。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深灰色桑塔納，車身上落滿灰塵，前擋風玻璃上還貼著過期的年檢標誌。
林薇拉開駕駛座車門，洪之坐上副駕。
鑰匙插進鎖孔，轉動。
引擎發出沉悶的咳嗽聲，一次，兩次，第三次才勉強啟動。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，在月光下像墨汁滴進清水。
“這車能跑多遠？”洪之問。
“油箱是滿的。”林薇掛上倒擋，後視鏡裡映出她緊繃的臉，“趙隊準備的，應該沒問題。”
車倒出窄巷，輪胎碾過碎石，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。林薇打方向盤，車頭調轉，駛入宿舍區外的街道。
凌晨三點西十七分。
街道空無一人。路燈間隔很遠，每盞燈之間是大片的黑暗。桑塔納的車燈切開夜色，光束裡飛舞著細小的飛蟲。洪之盯著後視鏡——鏡子裡只有不斷後退的街道，暫時沒有其他車燈。
但他知道，沈墨在看著。
那封郵件裡“實驗進入第二階段”的字樣，像一根冰冷的針，扎進他的脊椎。
“往哪兒開？”林薇問。
“往西。”洪之說，“出城。”
“出城？”
“沈墨的實驗場在新海市。”洪之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想讓我們在城市裡逃竄，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。那我們就跳出他的籠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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