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林薇的聲音低下去，“對不起。但我當時……沒有更好的辦法。”
沉默。
只有引擎的轟鳴，和車輪碾過路面的噪音。
車己經駛出工業區，前方是通往城郊的省道。路兩側是農田，在夜色裡黑沉沉一片，偶爾能看到遠處農舍的零星燈光。空氣變得清新，但寒意也更重了。洪之搖下車窗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泥土和秸稈的氣味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洪之說，聲音在風裡有些模糊，“今晚。趙建國給你留了備用指令，讓你去觀察點接應我。但你怎麼知道觀察點的具體位置？趙建國不可能在通訊裡明說。”
林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。
“他用了老密碼。”她說，“我們剛搭檔時自創的一套密碼，用天氣預報的格式傳遞座標。‘晴轉多雲，北風三到西級，最高氣溫25度’——晴是日期程式碼，多雲是時間，北風方向，三級是經度偏移量，西級是緯度偏移量，25是具體門牌號。只有我們兩個人懂。”
“你確定沒有第三個人懂？”
“我確定。”林薇說，“因為那套密碼的基礎，是我父親教我的氣象觀測程式碼。他退休前是氣象局的老觀測員，這套程式碼是他自創的，沒在任何公開資料裡出現過。”
洪之盯著她。
月光下，林薇的側臉線條清晰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小的陰影。她的鼻尖有點紅，不知道是冷的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你父親……”
“三年前去世了。”林薇打斷他，“肺癌。我接到小雨電話的那天，剛從醫院陪護回來。所以那天晚上，我的狀態也很差，沒能更堅決地阻止她……沒能保護好她。”
她的聲音哽住了。
洪之沒有說話。
車繼續向前開。省道上的車輛很少，偶爾有重型卡車呼嘯而過，車燈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桑塔納的車廂，照亮洪之手中那把槍的金屬光澤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洪之說，“在觀察點，你進來的時候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螢幕上是吳伯的照片。你說那是沈墨故意讓你看到的。但你怎麼確定，那不是你同夥發給你的？”
林薇猛地踩下剎車。
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尖嘯，車身打滑，車尾甩向左側。洪之的身體被慣性甩向前方，安全帶勒進肩膀。他右手撐住儀表臺，左手握緊了槍。
車停住了。
停在省道邊的一條土路上。土路很窄，兩側是高大的楊樹，枝葉在風裡“沙沙”作響，像無數隻手在鼓掌。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，灑在車頂上，斑駁晃動。
林薇轉過頭，看著洪之。
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——不是淚，是更尖銳、更滾燙的東西。
“你一首拿著槍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刀片，“從上車開始，槍口就一首對著我。你以為我沒發現？我只是……不在乎。”
洪之的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，沒有動。
“回答我的問題。”他說。
林薇盯著他，看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後，她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像熬過三遍的藥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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