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在地面上漸漸熄滅，留下一灘焦黑的紙灰和蜷曲的殘骸，焦糊味混雜著油墨的微臭在空氣中瀰漫。吳伯開啟窗戶，午後的熱風湧進來，吹散了煙霧，也吹動了牆上的照片和圖紙。洪之站在窗邊，看著遠處街道上稀疏的車流，陽光在他臉上投下堅硬的陰影。他拿起手機，螢幕亮起，顯示著林薇的號碼。手指懸在撥號鍵上，停頓了三秒，然後按下。電話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，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開始，每一步都將踩在刀刃上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第三聲響到一半，電話被接起。
“洪之？”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背景裡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模糊的交談聲，應該是在辦公室，“你還好嗎？我看到報紙了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洪之說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，“我需要你幫我查點東西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，接著是腳步聲，背景噪音逐漸減弱——林薇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。
“你說。”
“剛才我接到一個威脅電話。”洪之頓了頓，“背景音裡有醫療儀器的提示音，很規律，是醫院那種心電監護儀或者輸液泵的聲音。”
林薇的呼吸宣告顯加重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洪之走到牆邊，手指劃過那張扭曲鐘錶的照片，“‘滴滴’聲，間隔一秒左右，持續了大概五秒。對方在結束通話前特意讓聲音傳過來，是故意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那通電話可能就是從醫院打出來的。”洪之轉過身，看向窗外，“或者至少，打電話的人當時在醫院裡，或者能接觸到醫院的裝置。我需要你查一下，新海市內各大醫院——特別是高階私立醫院——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。”
“異常是指？”
“安保級別突然提升，某個樓層或病區被封鎖，非正常時間的裝置進出，或者……”洪之閉上眼睛，腦海裡閃過錢斌那張油膩的笑臉，“跟錢斌或者生命樹公司有關係的科室，有沒有什麼特殊動靜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洪之，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？”林薇的聲音更低了，幾乎是在耳語，“我現在在局裡，趙隊……趙建國失蹤後，上面派了臨時負責人，是錢斌那邊的人。我所有的系統查詢記錄都會被監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洪之說，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分量很重。
林薇又沉默了。
洪之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，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——眉頭緊鎖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手機邊緣。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我需要一個理由。”林薇終於開口，“一個能寫在查詢記錄裡的、看起來合理的理由。”
“就說你在查化工廠案的相關人員醫療記錄。”洪之說，“化工廠案裡那幾個失蹤的工人，家屬之前報過案，你可以調出當時的報案記錄，說需要排查他們是否在近期因傷入院，或者有沒有在醫院留下過就診資訊。”
“這理由太牽強了……”
“但足夠應付系統記錄。”洪之打斷她，“你只需要一個進入醫療系統查詢的藉口，真正要查的東西，你看一眼就記住了，不用在系統裡留下具體搜尋詞。”
林薇深吸一口氣。
“好。”她說，“給我兩個小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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