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洪之搖頭，“你留在這裡。如果我們兩個都出去，萬一有人來查，這裡就空了。你得守著這些證據，守著這個據點。”
吳伯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小心點。”他說，把車鑰匙遞給洪之，“開我的車，那輛灰色大眾，停在後面巷子裡。車牌是舊的，不容易被盯上。”
洪之接過鑰匙。鑰匙很沉，金屬部分己經被磨得光滑，握在手裡有溫潤的觸感。
他換了一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連帽衫，黑色的運動褲，普通的運動鞋。都是吳伯提前準備的，尺碼剛好，面料柔軟，透氣性好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腰包，裡面裝著一次性手機、小型手電筒、多功能工具刀、一包止血紗布和一瓶止痛藥。
最後，他戴上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“我走了。”洪之說。
吳伯點點頭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隻手很瘦，但很有力。
洪之下樓。
樓梯間很暗，只有幾縷光線從牆壁的裂縫裡透進來。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，還有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鐵鏽的氣味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但左臂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放慢速度。
走到一樓，推開那扇鏽蝕的鐵門。
午後的熱浪撲面而來。
巷子裡很安靜，兩側是高高的圍牆，牆頭上長著雜草。陽光從狹窄的天空照下來，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帶。洪之沿著牆根走，腳步聲被鬆軟的泥土吸收，幾乎聽不見。
吳伯的車停在巷子深處，一輛灰色的老款大眾，車身佈滿灰塵，前擋風玻璃上落了幾片枯葉。洪之用鑰匙開啟車門，坐進駕駛座。
車裡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皮革老化後的氣味。座椅的海綿己經有些塌陷，坐上去能感覺到彈簧的硬度。洪之插入鑰匙，轉動。
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，震動透過方向盤傳到手心。
他繫好安全帶，調整後視鏡。
鏡子裡映出他的臉——蒼白，消瘦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很冷，很銳利。
他掛擋，鬆手剎，輕踩油門。
車子緩緩駛出巷子，匯入街道的車流。
康寧國際醫院在新海市東區，從城西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城市。洪之沒有走主幹道，而是選擇了一條相對偏僻的路線——沿著老城區的小路，穿過幾個城中村，繞過幾個正在施工的路段。
車窗開著，風灌進來，帶著城市特有的氣味——汽車尾氣的微臭，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，還有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香。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，行人匆匆，腳踏車鈴鐺叮噹作響，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，那麼有序。
但洪之知道，在這片平靜的表象之下，暗流正在湧動。
他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車流正常，沒有發現可疑的車輛。
但他不敢放鬆。對方既然能監控他的通訊，就很可能也在監視他的行蹤。那個威脅電話裡的醫院背景音，可能不只是警告，也可能是一個誘餌——故意透露醫院的資訊，引他上鉤。
如果是這樣，那從他離開印刷廠的那一刻起，就可能己經被盯上了。
洪之握緊方向盤，手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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