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隊，洪醫生現在需要治療。”林薇的聲音很冷，“有什麼調查，可以等……”
“林薇。”王振打斷她，“你也被要求回去寫詳細報告。關於你近期所有行蹤，特別是昨晚到今天凌晨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這是錢副局長的首接命令。”
雨聲嘩嘩，敲打著後巷的水泥地面，濺起細小的水花。醫療垃圾桶的蓋子被風吹得哐當作響，空氣中瀰漫著雨水和垃圾腐敗的混合氣味。周倩躲在洪之身後，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洪之看著王振，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便衣。他們的手都放在腰間，那是隨時準備拔槍的姿勢。距離太近，巷子太窄，沒有逃跑的空間。
“好。”洪之說，“我跟你們回去。”
“洪之！”林薇猛地轉頭看他。
洪之搖了搖頭，示意她不要說話。他向前走了一步，雨水打溼了他的肩膀，病號服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繃帶的輪廓。王振示意一個便衣上前，那人掏出手銬。
“不用了。”洪之說，“我跑不了。”
王振盯著他看了幾秒，點了點頭。便衣收起手銬，但手依然放在腰間。洪之走向黑色轎車，腳步有些踉蹌，左臂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保持平衡。林薇想跟上來，被另一個便衣攔住。
“林警官，你的車在那邊。”王振指了指另一輛轎車。
雨幕中，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醫院後巷。洪之坐在後座，左右各坐著一個便衣。車窗外的城市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彩——灰色的樓宇、紅色的車尾燈、綠色的行道樹，一切都像浸了水的油畫，邊界不清。
車子沒有開往市局，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街道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。建築門口沒有掛牌，只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雨棚下。洪之被帶下車，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。
建築內部很安靜，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腳步聲被完全吸收。牆壁是米白色的，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每隔幾米一盞的嵌入式頂燈，發出冷白色的光。空氣裡瀰漫著新裝修的油漆味，還有中央空調吹出的、乾燥的風。
洪之被帶進一個房間。
房間不大，大約十平米，只有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，還有牆角的一個監控攝像頭。桌子是金屬的，漆成淺灰色，桌面上空空如也。椅子是硬塑膠的，沒有扶手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。
便衣離開，門關上。
鎖舌扣合的聲音很清脆。
洪之坐在椅子上，左臂的疼痛持續不斷。他低頭看了看傷口，敷料己經被血和雨水浸透，邊緣開始翹起。他撕開敷料，傷口暴露在空氣中——縫合線處紅腫得厲害，有幾針的線孔周圍己經出現了淡黃色的滲出液。
感染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房間裡很冷，空調的溫度調得很低，溼透的病號服貼在身上，帶來一陣陣寒意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只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，還有他自己壓抑的呼吸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開了。
錢斌走進來。
他穿著整齊的警服，肩章上的銀色橄欖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在洪之對面坐下，把資料夾放在桌上，發出輕微的啪嗒聲。
“洪之。”錢斌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趙建國涉嫌嚴重違紀，己經被隔離審查。在他的個人物品裡，我們發現了大量偽造的證據材料，包括一些指向沈墨教授和生命樹製藥的檔案。”
洪之睜開眼睛，看著錢斌。
“我們還發現，趙建國近期多次與你私下接觸。”錢斌繼續說，“特別是在他違規調取周倩技偵員保管的證物之後。我們有理由懷疑，你參與了趙建國的違紀行為，甚至可能主導了部分證據的偽造。”
洪之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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