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盯著螢幕上沈墨的署名，那兩個字在幽藍的光裡微微扭曲。他伸手合上筆記型電腦，螢幕暗下去的瞬間，客廳陷入更深的昏暗。窗外的天光己經泛白，但照不進這間拉緊窗簾的屋子。他轉向林薇和周倩，兩人的臉上都寫著絕望和茫然。左臂的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他吸了口氣，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：“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。”
林薇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先離開這裡。”洪之站起身，動作牽動了傷口，他悶哼一聲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，“吳伯說通緝令可能己經在路上了。安全屋的位置，趙隊知道，錢斌可能也知道。”
周倩蜷縮在沙發上，雙手緊緊抱著膝蓋，脖頸上的淤青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紫色。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：“我……我走不動了。”
“必須走。”洪之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林薇，收拾東西。電腦、隨身碟、所有紙質記錄，全部帶走。周倩，你跟我來。”
他走到周倩面前，蹲下身。客廳裡瀰漫著灰塵和舊傢俱的黴味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——來自他手臂上滲出的紗布。周倩抬起頭，眼睛裡蓄滿淚水：“洪醫生，我……我害了你們。”
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”洪之伸出手，“起來。”
他的手很穩，但周倩能感覺到他指尖的冰涼。她握住那隻手，借力站起來，雙腿發軟，幾乎要摔倒。洪之扶住她，左臂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傳來撕裂般的疼痛，他咬緊牙關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林薇己經快速收拾好了揹包。筆記型電腦、充電器、隨身碟、幾份打印出來的關鍵郵件截圖，還有三瓶礦泉水和幾包壓縮餅乾——這是安全屋裡僅有的補給。她拉上揹包拉鍊，動作乾淨利落，但洪之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走消防通道。”洪之說，“吳伯說樓下有輛灰色麵包車，鑰匙在左前輪內側。”
凌晨五點十七分。
城市還未完全甦醒，街道上只有零星幾輛計程車和環衛車。灰色麵包車駛出老城區，沿著濱江路向南。洪之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林薇開車，周倩蜷縮在後排，裹著一件從安全屋裡找到的舊外套。
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，在車內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洪之盯著後視鏡，觀察著每一輛從後面駛來的車。左臂的疼痛持續不斷，像有無數根針在扎，每一次顛簸都讓痛感加劇。他撕開一包壓縮餅乾，機械地咀嚼著，乾澀的粉末粘在喉嚨裡，難以下嚥。
“我們現在去哪兒？”林薇問，聲音緊繃。
洪之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：“醫院。”
“什麼？”林薇猛地轉頭看他，“你瘋了？錢斌肯定會在所有醫院布控！”
“我的傷口需要處理。”洪之的聲音很平靜，“縫合線可能崩開了，一首在滲血。而且，我們需要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——醫院人流量大，監控死角多，比任何旅館都隱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去市三院。”洪之打斷她，“急診科，凌晨六點換班，交接時間有十五分鐘的空檔。我認識一個值夜班的外科醫生，欠我個人情。”
林薇握緊方向盤，指節發白。麵包車在十字路口右轉，輪胎碾過減速帶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後座上，周倩發出輕微的啜泣聲，但很快又壓抑下去。
“洪之。”林薇的聲音很低，“趙隊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洪之閉上眼睛，“但現在我們救不了他。先保住自己，才能想辦法。”
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引擎的轟鳴，還有窗外漸漸密集起來的車流聲。天完全亮了，灰白色的雲層低垂，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雨。洪之睜開眼睛，看向後視鏡——一輛黑色轎車己經跟了他們三個路口，保持著固定的距離。
“林薇。”他說，“前面路口左轉，進老紡織廠家屬區。”
“那裡是死衚衕！”
“聽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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