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許他用的是別的渠道。”洪之說，但自己都不太相信。
“也許。”吳伯搖頭，“但更大的可能是，他在試探你。如果你真的去查李明哲，去查NT-9，就等於告訴沈墨——羅永康和你接觸了。”
洪之沒說話。他走到桌邊，拿起自己的手機。螢幕還停留在昨晚的搜尋頁面，“小甜心”三個字刺眼地亮著。他重新整理了一下，新的熱搜己經衝上榜首：
**【首播死亡真相曝光！兇手竟在首播間公然宣讀“罪狀”！】**
洪之點進去。
這次不是文字描述，而是一段音訊。音訊質量很差，雜音很大，但能聽清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——低沉，機械，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：
“……第三宗罪，傲慢。你以為你在追尋正義，其實你只是在滿足自己的救贖欲。三年前你妹妹失蹤，你認為是你的錯，所以你要拯救所有人來彌補。但你知道嗎？你救不了任何人。你連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洪之的手指開始顫抖。
這個聲音在說他。在說他的過去，他的愧疚，他的動機。那些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細節——妹妹的失蹤，他的自責，他成為法醫的原因——全部被一字一句地挖出來，攤在陽光下。
音訊還在繼續：
“……第西宗罪，疏忽。去年三月，東城區那起墜樓案，你因為疲勞過度，漏檢了死者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。如果不是那個失誤，案子本來可以早三個月破獲，那個受害者的家人也不用多痛苦九十天。”
洪之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來了。去年三月，東城區，一箇中年男人從七樓墜下，當場死亡。現場看起來像自殺，但洪之總覺得不對勁。他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，在解剖時確實漏檢了指甲縫——後來是林薇提醒，他才重新取樣，發現了屬於另一個人的DNA。
這件事只有他和林薇知道。連案卷裡都沒有記錄。
“……第五宗罪，偏執。”變聲器的聲音像一把鈍刀，在洪之的神經上慢慢割，“你堅持認為‘微笑死亡’不是自殺，是謀殺。你對抗上級，對抗輿論，對抗所有人的常識。你以為你在堅持真理，其實你只是不敢承認——你害怕如果這些真的是自殺，那你妹妹的失蹤，也可能只是她自己選擇離開。”
“夠了！”
洪之猛地睜開眼睛，把手機摔在桌上。螢幕裂開一道縫，但音訊還在外放：
“看啊，連追尋正義的人，也滿身瑕疵。誰有資格審判誰？”
最後這句話重複了三遍，一次比一次大聲，一次比一次嘲諷。然後音訊戛然而止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。
房間裡死一般寂靜。
吳伯看著洪之，眼神複雜。洪之站在桌邊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的呼吸很重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“他是在針對你。”吳伯輕聲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洪之的聲音沙啞。
“他知道你的過去，知道你的弱點，知道你的每一個錯誤。”吳伯站起來，走到洪之身邊，“這不是普通的挑釁。這是心理戰。他要摧毀你的自信，摧毀你的信念，讓你懷疑自己的一切。”
洪之沒說話。他盯著桌上裂開的手機螢幕，那道裂縫像一把刀，把世界劈成兩半。一半是過去——妹妹的笑臉，父親的嘆息，母親的眼淚；一半是現在——微笑的屍體，嘲諷的音訊，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的“法官”。
“我要去警局。”他說。
“現在？”吳伯皺眉，“錢斌肯定在氣頭上，你去就是撞槍口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洪之抬起頭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“如果我不去，就等於默認了他說的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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