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鐵在隧道里穿行，洪之靠在車廂角落的玻璃門上。窗外的廣告燈箱連成流動的光帶，紅綠藍黃，像某種迷幻的夢境。他閉上眼睛，腦海裡反覆回放羅永康的每一句話。
“沈墨博士對你非常‘關注’。”
“你的一切行動，可能都在他的評估之中。”
列車減速，廣播裡傳來機械的女聲：“下一站，城西站，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。”洪之睜開眼睛，隨著人流擠下車門。站臺上空氣渾濁，混雜著汗味、廉價香水味和地下管道特有的黴味。他拉高衣領，沿著樓梯向上走。
城西的夜晚比市中心冷清。路燈間隔很遠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。洪之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條小巷。巷子深處堆著廢棄的紙箱和塑膠桶，空氣裡有股腐爛蔬菜的酸臭味。他走到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，敲了三下——兩短一長。
門從裡面開啟，吳伯的臉出現在門縫裡。
“進來。”
洪之閃身進去。門在身後關上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房間裡亮著一盞檯燈，光線昏暗，勉強能看清傢俱的輪廓——一張舊沙發，一張木桌，幾把椅子。牆上貼著新海市的地圖，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“傷口怎麼樣？”吳伯問。
“沒事。”洪之脫下外套，左臂的繃帶己經幹了，血跡變成暗褐色，“羅永康那邊有訊息了。”
他坐到沙發上，從帆布包裡拿出資料夾和那張紙條。吳伯走過來，拿起紙條對著燈光看。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，字是黑色宋體，列印得很清晰：
**李明哲，研發部副主任，上週申請了NT-9試劑（神經毒素類，實驗階段）。**
“NT-9？”吳伯皺眉，“沒聽說過。”
“羅永康說，這種試劑可以精確控制死亡時間。”洪之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，“一小時之內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檯燈的燈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，像某種昆蟲的鳴叫。牆上的影子隨著燈光晃動，扭曲成奇怪的形狀。吳伯放下紙條，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水。搪瓷杯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吳伯把一杯水遞給洪之。
洪之接過杯子，水溫透過杯壁傳來，燙得他手指發紅。他喝了一口，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帶來短暫的暖意。
“他說沈墨在觀察我。”洪之說，“像觀察實驗品。”
吳伯沒說話，只是看著牆上的地圖。那些紅點連成線，又連成網，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而他們，就在網的中心。
“你怎麼看羅永康？”吳伯問。
“不確定。”洪之放下杯子，“他提供的線索很具體，但太具體了，反而可疑。而且他太冷靜了，冷靜得不像一個被捲入這種事的人。”
“也許他本來就不是普通人。”吳伯說，“生命樹的安全主管，前特種部隊，這種人見過的場面，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多。”
洪之點點頭。他想起羅永康的眼神——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，像一潭死水，表面波瀾不驚，底下卻可能藏著任何東西。
“我們需要驗證這個線索。”洪之說，“李明哲，NT-9試劑。如果這是真的，那沈墨手裡就有了一種新的殺人工具。如果這是假的……”
“那就是陷阱。”吳伯接過話，“沈墨在試探你的反應。”
兩人沉默下來。
窗外傳來遠處汽車的鳴笛聲，尖銳而短暫，像某種警告。洪之站起身，走到牆邊看地圖。城西這片區域被他標註了十幾個點——可能的藏身處，監控盲區，逃生路線。每一個點都是他這幾個月來用腳踩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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