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的深夜，城西勝利化工廠。
洪之站在廢棄印刷廠二樓的窗前，左臂的傷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。止痛藥的效力正在消退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鈍痛。窗外，整片老工業區沉浸在墨汁般的黑暗裡，只有遠處幾盞殘存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，在夜霧中暈開成渾濁的圓斑。
他抬起手腕，夜光錶盤顯示：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腳步聲從樓梯傳來，很輕，但在這死寂的廠房裡格外清晰。吳伯推門進來，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杯和一袋東西。老人穿著深色工裝，臉上抹了些灰土，看起來像個夜班工人。
“吃過了嗎？”吳伯把袋子放在桌上，裡面是幾個還溫熱的包子。
洪之搖搖頭，視線沒有離開窗外化工廠的方向。那片廠區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，沉默，危險，等待著什麼。
“先吃點。”吳伯遞過一個包子，“觀察點己經佈置好了。老陳他們在化工廠西側那棟三層辦公樓頂，視野最好。夜視儀、長焦相機，都除錯過了。通訊頻道加密，用的是老式對講機，訊號干擾強，不容易被監聽。”
洪之接過包子，咬了一口。肉餡的油脂在口腔裡化開，帶著姜和蔥的香氣。他咀嚼得很慢，每一口都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嚥下。高燒雖然退了，但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連吞嚥都變得費力。
“你確定不親自過去？”吳伯壓低聲音問。
“不能。”洪之說，“如果對方有反偵查手段，靠近就是暴露。我們只需要知道他們會不會來，來了多少人，做了什麼——然後離開時留下了什麼。”
吳伯點點頭，擰開保溫杯蓋，熱氣帶著茶香飄出來。他喝了一口，目光也投向窗外：“老李那邊傳來訊息，中間人今天下午又聯絡他了，問化工廠裡除了‘陳默’，還有沒有其他人。老李按你說的，回答‘可能有流浪漢，但不確定’。”
“他們在核實。”洪之嚥下最後一口包子，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，“這說明他們謹慎，但也說明他們著急。沈墨拿到名單己經三天了，他需要確認資訊的真實性，才能決定下一步行動。”
“你覺得他們會派多少人？”
“不會太多。”洪之放下杯子，“如果是單純的搜尋，兩到三輛車，六到八個人。但如果他們懷疑是陷阱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遠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引擎聲。
洪之立刻抬手示意噤聲。
兩人同時屏住呼吸。
引擎聲很低沉，像是刻意調低了轉速，在寂靜的夜裡像某種大型昆蟲的嗡鳴。聲音從化工廠南側的主路方向傳來，由遠及近，然後——停了。
洪之抓起桌上的夜視望遠鏡，調整焦距。
化工廠鏽蝕的大門外，三輛黑色SUV悄無聲息地停下。沒有開車燈，沒有鳴笛，甚至連剎車燈都只亮了一瞬間就熄滅。車門開啟，八個人影迅速下車，動作整齊劃一，顯然是受過訓練。
他們都穿著深色作戰服，臉上戴著面罩，看不清面容。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——不是槍，至少明面上不是，而是手電筒和某種探測裝置。
“不是警察。”吳伯在洪之耳邊低聲說，“警察不會這麼鬼祟。”
洪之沒有回答，只是盯著望遠鏡裡的畫面。
八個人分成兩組，一組西人留在門外警戒，另一組西人翻過鏽蝕的鐵門，進入廠區。他們的動作很專業，翻越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進入廠區後，西人迅速散開，呈扇形向廠區深處推進。
洪之調整望遠鏡角度，對準辦公樓頂。
那裡，老陳的觀察點隱藏在廢棄水箱後面。望遠鏡的夜視模式下，洪之能看到老陳的輪廓，他正趴在水箱邊緣，長焦相機的鏡頭對準了廠區。
“通訊。”洪之低聲說。
吳伯拿起對講機，調到加密頻道，按下通話鍵：“鳥巢呼叫鷹眼，情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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