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。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，在光束中緩慢旋轉。印表機在走廊盡頭發出有節奏的嗡鳴，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音的交談聲。
洪之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攤開三份卷宗。他的手指平穩地翻過紙張，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上快速移動。掌心的創可貼邊緣微微翹起，他伸手按了按，膠布下的傷口傳來鈍痛。這痛感很好，像某種錨點，讓他保持清醒。
昨晚他幾乎沒睡。閉上眼睛，就是髮卡的樣子——黑色的蝴蝶，殘缺的翅膀，藤蔓纏繞的紋路。還有妹妹十西歲時的臉，笑著把髮卡別在頭髮上，說：“哥，好看嗎？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那些畫面壓回腦海深處。
八點五十分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“進。”
林薇推門進來。她換了一身警服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化了淡妝，但眼下的疲憊依然清晰可見。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，走到洪之桌前，將螢幕轉向他。
“晨會資料，陸明遠讓我先給你過目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任何異常。
洪之接過平板。螢幕上是一份簡報，標題是“生命樹製藥調查進展及後續方向”。內容簡潔而冰冷：張偉外逃，關鍵伺服器資料被物理銷燬，實驗室殘留樣本檢測結果無異常，現有證據鏈斷裂。結論是：調查陷入僵局，建議調整方向。
“他什麼反應？”洪之問，眼睛沒有離開螢幕。
“表面很平靜。”林薇說，“但會議室的菸灰缸裡，今早多了七個菸頭。他昨晚應該沒離開。”
洪之滑動螢幕，翻到下一頁。那是關於沈墨的監控報告，內容同樣令人沮喪：目標人物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，活動軌跡完全正常——醫院、家、超市、公園，沒有任何可疑接觸，通訊記錄乾淨得像被水洗過。
“他在等。”洪之說。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我們犯錯。”洪之將平板遞還給林薇，“或者等我們找到新的突破口。”
林薇接過平板，手指在邊緣摩挲了幾下。“關於……那件事，我昨晚聯絡了一個朋友。她在市檔案館工作，對老城區的歷史很熟。她說那家銀飾店確實存在過，店主姓周，是個老手藝人，店名叫‘週記銀坊’。但2008年老城區改造時，店就關了，周師傅後來搬去了城西，具體地址不詳。”
洪之點點頭。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林薇看著他，“我只是覺得，有些事情，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兩人對視了幾秒。辦公室裡的空氣很安靜，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。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，照亮了洪之桌上的一角，那裡放著一支黑色鋼筆，筆帽邊緣己經磨損得露出了金屬底色。
“晨會要開始了。”林薇說。
***
九點整，SCIU臨時會議室。
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個人。陸明遠坐在主位，面前攤開一份厚厚的資料夾，手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臉上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一種銳利的光，像鷹在巡視領地。
洪之坐在會議桌右側，林薇在他旁邊。對面是技術組的陳明和另外兩名資料分析員。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菸草混合的氣味，還有紙張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。
“開始吧。”陸明遠說，聲音不高，但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。
陳明開啟投影儀，白牆上出現幾張現場照片。“關於生命樹製藥的調查，目前情況不樂觀。張偉在出境前銷燬了所有個人電子裝置，我們恢復的資料碎片裡沒有找到有價值的資訊。實驗室的伺服器硬碟被強酸腐蝕，物理損壞程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，無法修復。”
他切換幻燈片，出現一張地圖，上面標註著三個紅點。“這是張偉過去一個月的活動軌跡。醫院、家、超市、健身房，規律得像鐘錶。沒有任何異常接觸，通訊記錄裡除了工作電話，就是外賣和快遞。”
“他在演戲。”陸明遠說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“演一個正常的、無辜的、被捲入事件的普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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