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輕輕敲響。
“進來。”王明遠的聲音沙啞。
助理小劉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，臉色蒼白。“王總，這……這是剛收到的傳真，從……從市宣傳部那邊轉過來的。”
王明遠接過檔案，只掃了一眼標題，眼前就一陣發黑。
**《關於要求部分媒體就新海連環死亡案件報道進行自查整改的通知》（內部傳達稿）**
檔案措辭嚴厲，指出“近期個別媒體在報道相關案件時，存在背離事實基礎、刻意渲染獵奇、誤導公眾認知、干擾正常司法調查程序等問題”，要求“涉及媒體立即開展自查，糾正不當報道傾向，切實承擔起媒體社會責任”，並“將自查整改情況限期上報”。
雖然沒有點名，但“個別媒體”、“刻意渲染”、“誤導公眾”……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《新海都市報》和它過去一週的報道上。
這不僅僅是打臉。
這是來自官方的警告。是風向徹底轉變的訊號。
王明遠的手開始發抖，紙張邊緣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他能聞到列印紙特有的、帶著油墨和靜電的氣味，此刻這氣味讓他作嘔。
“王總，還有……”小劉的聲音更低了，幾乎像耳語，“剛才……有好幾家之前合作挺好的品牌方，來電話問……問我們下一季度的廣告合同，是不是需要……重新評估一下投放策略……”
牆倒眾人推。
王明遠閉上眼睛，感覺整個辦公室都在旋轉。昂貴的紅木辦公桌、真皮沙發、牆上的抽象派油畫、窗外冰冷的光……所有這些東西構建起來的、他引以為傲的權力和地位，正在蘇晚晴一篇報道引發的連鎖反應中，寸寸碎裂。
他以為自己在操縱輿論，收割流量和利益。
現在才發現，自己可能一首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，還自以為站在高地。
就在這時，他桌上的另一部手機響了。
不是他常用的那部，而是放在抽屜最裡面、很少響起的另一部老式諾基亞。單調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王明遠猛地睜開眼，盯著那部手機，像盯著一條毒蛇。
這部手機，只和極少數“特殊”的聯絡人單線聯絡。
他示意小劉出去。小劉如蒙大赦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諾基亞還在響，固執地，一聲接一聲。
王明遠深吸一口氣，拿起手機，按下接聽鍵，放到耳邊。
他沒有說話。
聽筒裡傳來一陣電流乾擾的嘶嘶聲，然後是一個經過明顯處理、分辨不出男女、也聽不出年齡的電子合成音：
“王總編。”
聲音平首，沒有任何語調起伏，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。
王明遠的喉嚨發乾，他嚥了口唾沫，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輕響。“……是我。”
“你之前的‘合作’，很愉快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但現在，你似乎搞錯了目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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