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，補充道:“就像沈墨說的，我是旁觀者。絕望的旁觀者。”
陸明遠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。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像在思考，但洪之能看到他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這個男人在消化資訊，在權衡利弊，在做決定。
“沈墨知道這個能力的具體性質嗎？”陸明遠問。
“錄音裡，他暗示這是我的‘樣本特性’。”洪之說，“但他沒有明確說他知道是‘回溯’。他可能只是觀察到我能提前獲得資訊，然後推斷出我有某種特殊的資訊獲取渠道。至於這個渠道是心理暗示、超能力還是別的什麼——他可能也在觀察，也在驗證。”
“所以你的能力，可能是他實驗的因，也可能是果。”陸明遠說，“可能你本來就有這種能力，他發現了，於是設計實驗來研究。也可能你本來沒有，是他的心理暗示和場景設計誘匯出了這種‘偽能力’。但無論如何，你現在確實在用它。”
“我在用它追兇。”洪之強調，“僅此而己。”
陸明遠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長到洪之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在胸腔裡沉重地敲擊。長到他能數清空調出風口每一聲嗡鳴的間隔。長到他開始懷疑，陸明遠會不會下一秒就拿起電話，通知精神科醫生來給他做強制評估。
但陸明遠沒有。
他只是慢慢站起身，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前，開啟門，取出兩罐啤酒。易拉罐拉開時發出清脆的“嗤”聲，泡沫湧出來，帶著麥芽的香氣。他走回來，把一罐放在洪之面前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洪之說。
“今天破例。”陸明遠坐回椅子上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“洪之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，不會出現在任何報告裡，不會留下任何記錄。你聽清楚。”
洪之看著他。
“我相信你不是沈墨的同謀。”陸明遠說，“我相信你在用一切手段追查真相，包括這種……我們無法理解的能力。我也相信，你的能力提供了真實有效的資訊，幫助了我們破案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但我要告訴你兩件事。第一，你的這種能力，如果被更多人知道——尤其是被沈墨這樣的人知道具體機制——後果不堪設想。他會利用它，操縱它，把它變成實驗的工具。你會從追兇者，徹底變成實驗品。”
“第二。”陸明遠放下啤酒罐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身體前傾，眼睛死死盯著洪之，“從現在起，關於你獲取資訊的方式，只有你知我知。SCIU的報告裡，不會出現任何相關內容。所有你提供的線索，都會以‘線人情報’或‘技術分析結果’的名義記錄。你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——包括林薇，包括趙建國，包括你信任的任何人。”
洪之的喉嚨動了動: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信任會變成弱點。”陸明遠的聲音冰冷，“沈墨在監聽，在觀察，在分析你身邊的每一個人。林薇可能無意中說漏嘴，趙建國可能因為職責必須上報，周倩可能因為恐懼而洩密。洪之，你現在是這場博弈裡最脆弱的棋子，也是最關鍵的棋子。你不能有軟肋。”
“所以我要完全孤立？”洪之問。
“不。”陸明遠說，“你要完全依賴我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洪之看著陸明遠，看著這個男人眼睛裡那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擔憂，有決絕，有一種近乎殘忍的保護欲。陸明遠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，用隔離，用保密，用單線聯絡。這種方式很危險，因為它把所有的信任都壓在一根弦上。但如果這根弦不斷，它也可能是最安全的。
“條件呢？”洪之問。
“你不能再獨自冒險。”陸明遠說，“任何行動——任何——必須經過我。你要去‘終點’，可以，但必須有周全的計劃，必須有後援，必須有撤離方案。你要見沈墨，可以，但必須有監聽，有錄影，有狙擊手在制高點待命。你要用你的能力獲取資訊，可以，但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，我們一起分析，一起決定怎麼用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補充道:“還有，每次使用能力後，必須接受身體檢查。我要知道你的生命體徵，你的腦電波，你的任何異常。如果代價太大，我們必須停下來，想別的辦法。”
洪之沉默了。
他在權衡。權衡信任的風險，權衡孤立的代價，權衡合作的利弊。陸明遠是目前最有可能幫助他抗衡沈墨的官方力量，但這也意味著他要交出部分控制權，要接受監管，要放棄獨自行動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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