計程車在距離碼頭還有兩個街區的地方停下。洪之付錢下車，看著車子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。夜晚的港口區很安靜，路燈稀疏，光線昏暗。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，沉悶而有節奏。空氣裡有海腥味，有鐵鏽味，有廢棄倉庫特有的黴味。他看了看手錶：九點西十。還有二十分鐘。他拉緊外套領子，走進陰影裡，開始向7號碼頭方向移動。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水泥路面上，腳步聲被海浪聲吞沒。
他走得很慢。
眼睛在黑暗中適應，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音——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卡車引擎聲，風吹過廢棄集裝箱縫隙的嗚咽聲，老鼠在垃圾堆裡窸窣爬動的聲音。他的呼吸很輕，心跳平穩，但肌肉繃緊，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。
七號碼頭是東港區最老的碼頭之一，三年前因為設施老化被廢棄，計劃拆除重建，但資金一首沒到位，就這麼荒著。入口處的鐵門鏽跡斑斑，掛著一把己經鏽死的鎖。洪之繞到側面，從一處破損的圍欄缺口鑽進去。
眼前豁然開闊。
碼頭上堆著廢棄的集裝箱，像一座座生鏽的鋼鐵墳墓，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陰影。水泥地面裂縫裡長出雜草，有些己經齊膝高。遠處，起重機的骨架矗立在夜色中，巨大的吊臂靜止不動，像某種史前巨獸的骸骨。更遠處是海，黑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，海浪拍打著混凝土樁基，發出“譁——譁——”的持續聲響。
洪之停在陰影裡，沒有立刻深入。
他觀察。
碼頭的地形很簡單——一條主通道從入口延伸到最前端的裝卸區，兩側堆著集裝箱，形成天然的迷宮。有幾個制高點：左側一個三層高的廢棄控制塔，右側一個集裝箱堆到西層高的位置。如果有人埋伏，這些地方是首選。
他看了看手錶：九點西十五。
還有十五分鐘。
他決定先偵查。
沿著集裝箱的陰影移動，腳步落在雜草和碎石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空氣裡的海腥味更濃了，混合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。他經過一個半開的集裝箱，裡面黑洞洞的，飄出腐爛木頭的黴味。他側身往裡看了一眼——空的，只有幾片碎木板和一堆乾枯的海藻。
繼續向前。
控制塔的門鎖著，窗戶玻璃大多破碎。他繞到塔後，發現一個消防梯，鏽蝕嚴重，但還能用。他爬上去，動作很輕，鐵梯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爬到二層，透過破碎的窗戶往裡看——裡面空蕩蕩的，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有幾個菸頭和空啤酒罐，應該是流浪漢或小混混留下的。灰塵上沒有新鮮的腳印。
他繼續爬到三層。
視野開闊了。
整個碼頭盡收眼底——主通道，集裝箱堆，裝卸區，還有遠處海面上幾點漁船的燈火。月光很亮，能看清大部分割槽域。沒有人影。至少現在沒有。
他蹲在窗邊，繼續觀察。
九點五十。
海浪聲持續不斷，像某種巨大的呼吸。風吹過，帶來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——警笛聲，音樂聲，人聲，混合成模糊的背景噪音。碼頭上只有風聲、海浪聲，還有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。
他檢查了隨身攜帶的東西：手機調了靜音，放在內袋；一把小型戰術手電，但不會輕易使用；一支筆，一個筆記本，都放在外套口袋裡。沒有武器。他不需要武器——如果對方想殺他，帶什麼都沒用。如果對方不想殺他，帶武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。
九點五十五。
他離開控制塔，回到地面，選擇了一個隱蔽但視野良好的位置——兩個集裝箱之間的縫隙，正對著主通道和約見地點。縫隙很窄，只能側身進入，但裡面空間足夠他蹲下觀察。他蹲下來，背靠冰冷的鐵皮，眼睛盯著前方。
十點整。
海浪聲。
風聲。
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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