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容大同小異——都是關於“罪孽淨化”、“精神昇華”、“導師的教誨”之類的記錄。文字裡透出一種狂熱的虔誠，但又帶著某種刻意模仿的文學性，像是寫給別人看，或者寫給自己說服自己的。
他把這些紙張疊好，放在照片旁邊。
防水袋裡最後一樣東西，是一本薄薄的筆記本。
硬殼封面，黑色，沒有任何標記。
洪之翻開第一頁。
是日記。
字跡和那些“心得”一樣，工整，用力，每個筆畫都寫得很深，幾乎要戳破紙背。
“2009年3月12日。今天導師單獨找我談話。他說我有潛力，說我比其他人更‘通透’。他問我願不願意承擔更重要的任務。我說我願意。我必須願意。這是我唯一的路。導師給了我一個代號——‘守門人’。他說我的任務是觀察，記錄，篩選。篩選那些真正需要淨化的人。我問，怎麼判斷？導師說，你會知道的。當你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那種光，那種被罪孽掩蓋但依然在掙扎的光，你就知道了。那是可以被拯救的靈魂。而那些己經完全黑暗的……需要另一種處理方式。”
洪之快速翻頁。
日記記錄了孫哲作為“守門人”的日常——觀察同學，觀察同事，觀察陌生人。記錄他們的言行，分析他們的“罪孽等級”。有些名字被劃掉，旁邊寫著“己淨化”。有些名字被打上問號。
“2010年6月7日。今天遇到了一個特別的案例。一個女孩，在圖書館打工。她總是獨來獨往，但眼睛很亮。我觀察了她兩週。她每天下午西點準時到圖書館，整理書籍，打掃衛生，然後坐在角落裡看書。看的都是法律和犯罪心理學的書。我問她為什麼看這些。她說她哥哥是法醫，她想理解哥哥的世界。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——崇拜，擔心，還有……恐懼。我問她恐懼什麼。她沒有回答。導師說，恐懼本身就是一種罪孽。恐懼意味著有東西需要隱藏。這個女孩，需要進一步觀察。”
洪之的手指開始發抖。
他翻到下一頁。
“2010年6月15日。女孩今天沒有來圖書館。我問了管理員，說她請假了。我去了她登記的住址——一個老舊的小區。我在樓下等了一下午，看見她和一個男生一起回來。那個男生我認識，是隔壁學校的學生會幹部，也是社團的預備成員。他們好像在爭論什麼。女孩的表情很激動，男生一首在安撫她。我拍了照片，發給導師。導師回覆：繼續觀察。這個女孩可能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。”
下一頁。
“2010年6月20日。導師緊急召見我。他說那個女孩——她叫洪小雨——可能發現了‘鑰匙’。我問什麼鑰匙。導師沒有明說，只說那是社團最核心的秘密，關係到整個淨化計劃的存亡。導師說，洪小雨必須被‘靜默’。我問怎麼靜默。導師說，會有安排。我的任務是配合。任務代號：雛鳥。執行人：我。監督者：導師。”
日記到這裡，戛然而止。
最後一頁，只有那幾行字。字跡比前面潦草得多，筆畫歪斜，像是手在發抖的時候寫的。
“小雨發現了‘鑰匙’，她必須被‘靜默’。任務代號：雛鳥。執行人：我。監督者：導師。”
洪之盯著那幾行字。
時間彷彿停止了。
雨聲消失了。
灰塵的味道消失了。
整個世界收縮成手電光束下那幾行潦草的字跡。
雛鳥。
導師。
靜默。
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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