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站在椅子上，手懸在半空，塑膠團還捏在指尖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血液衝上耳膜，發出轟鳴。門外，是誰？他迅速從椅子上跳下，將塑膠團塞進睡衣口袋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然後快步躺回床上，拉好被子，閉上眼睛，呼吸調整成沉睡的節奏。整個動作在十秒內完成。敲門聲再次響起，這次稍微重了一些。篤，篤篤。同樣的節奏。洪之沒有動。門把手轉動了，電子鎖發出輕微的解鎖聲。門，被緩緩推開。
走廊的光線斜斜切進房間，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狹長的光帶。
腳步聲很輕，但很穩。
不是護工那種隨意拖沓的步子，也不是沈墨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。這腳步聲帶著一種刻意的控制感，每一步都落在前腳掌，減輕了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。
洪之閉著眼睛，全身肌肉卻己繃緊。
來人停在床邊。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，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跳動——他必須控制呼吸，讓胸腔的起伏看起來像熟睡時的自然節奏。
一隻手伸過來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“洪之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沙啞，但熟悉。
洪之睜開眼睛。
床頭燈被按亮了，調到最暗的檔位。昏黃的光暈裡，趙建國穿著深灰色的夾克，站在床邊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的頭髮有些凌亂，眼角帶著熬夜留下的細紋，但眼神銳利得像刀鋒，正警惕地掃視著房間的各個角落——天花板，牆壁，書桌，衛生間門口。
“趙隊。”洪之坐起身，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別開燈。”趙建國抬手製止了他想去按床頭開關的動作，“走廊有監控，但房間裡的燈突然全亮，會引起注意。”
洪之收回手，藉著那點昏黃的光打量趙建國。
夾克領口沾著一點灰塵，鞋底邊緣有乾涸的泥漬——不是從市局那種乾淨停車場來的。他的呼吸節奏比平時稍快，胸口有輕微的起伏，顯然是一路潛行過來的。
“你怎麼進來的？”洪之問。
“後牆有個監控盲區，鐵絲網被剪開過，應該是之前某個病人逃跑時弄的，沒修。”趙建國言簡意賅，“護工值班表我看了，這個點應該在二樓東側查房，有十五分鐘視窗期。”
洪之點點頭，掀開被子下床。
地板冰涼，赤腳踩上去，寒意從腳底首竄上來。他走到門邊，透過門鏡向外看——走廊空蕩蕩的，只有應急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微光。遠處傳來電梯執行的嗡鳴聲，很輕，像某種大型機械在深夜裡呼吸。
“長話短說。”趙建國走到書桌前，背對著監控探頭的位置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的小組被SCIU盯上了，行動受限。陸明遠昨天下午找我談話，暗示我‘不要越界’。”
洪之轉過身，靠在門邊的牆上。
牆紙是米黃色的，印著模糊的幾何花紋，在昏暗光線下看起來像某種扭曲的符號。他能聞到趙建國身上傳來的味道——煙味，汗味，還有一股淡淡的、類似鐵鏽的氣息。
“你查到什麼？”洪之問。
趙建國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，翻開，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。他抽出一張摺疊的紙，遞給洪之。
“林薇在三年前失蹤的那幾個月——就是你妹妹案發前後——她向單位請了長假，理由是‘處理家事’。但實際記錄顯示，她以‘心理援助志願者’身份，參與過一個由沈墨當時掛名的基金會組織的偏遠山區支教專案。”
洪之接過那張紙。
紙張很薄，邊緣有影印機留下的黑色痕跡。上面是一份名單的影印件，字跡模糊，但還能辨認。專案名稱：“新光計劃——山區兒童心理援助與教育支援”。主辦方：康寧心理診療中心附屬慈善基金會。專案時間：三年前的七月至九月。地點：雲嶺縣白石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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