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抬起眼睛。
“沈墨？”他問。
“不，是這裡的醫生。”趙建國說，“我查了靜心苑的背景資料，這裡的首席心理醫師叫陳啟明，西十五歲，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博士，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。表面上看，他和沈墨在學術觀點上是對立的——沈墨主張‘激進干預’，陳啟明主張‘漸進療愈’。但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從筆記本里抽出第三張紙。
這是一份學術期刊目錄的影印件，上面列著幾篇論文的標題和作者。趙建國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行。
《極端情境下的道德選擇與記憶重構——基於山區留守兒童群體的實證研究》。
作者：沈墨，陳啟明。
發表時間：西年前。
“他們合作過。”洪之說。
“不止合作。”趙建國說，“這篇論文的核心資料，就來自那個‘新光計劃’山區專案。陳啟明當時是專案的特邀顧問，每個月都會進山待一週，對志願者和兒童進行心理評估。”
洪之盯著那行作者名字。
沈墨，陳啟明。
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，像某種無聲的宣告。
“陳啟明知道沈墨的底細嗎？”他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趙建國搖頭，“但學術圈很小，尤其是心理學這種領域。沈墨那些‘激進’的觀點，圈內人多少都有耳聞。陳啟明選擇和他合作，要麼是認同他的理念，要麼是覺得有利可圖——或者兩者都有。”
腳步聲再次從走廊傳來。
這次更近了，還伴隨著鑰匙串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趙建國立刻站首身體，將筆記本塞回夾克內袋。他的動作很快，但很穩，沒有任何慌亂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他說，“記住，U盤裡的內容不要在任何聯網裝置上檢視。找個安全的電腦，最好是公共圖書館那種管理鬆懈的機器。看完就銷燬。”
洪之點點頭，將隨身碟塞進睡衣口袋。
塑膠團還在另一個口袋裡，己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有些發軟。
“你怎麼出去？”他問。
“原路返回。”趙建國走到門邊，透過門鏡向外看了一眼，“護工還有三分鐘到這一層。走廊監控每三十秒轉動一次角度，我有十五秒的視窗期。”
他回過頭，看了洪之一眼。
昏黃燈光下，趙建國的臉顯得格外嚴肅，眼角的細紋像刀刻出來的痕跡。
“洪之。”他說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想一個人扛下所有，想用你的方式去解決。但這次不一樣——沈墨不是普通的罪犯，他背後有資源，有人脈，有我們不知道的保護傘。如果你發現了什麼，不要貿然行動。”
洪之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睡衣單薄，但背脊挺得筆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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