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把車停在距離碼頭入口還有五百米的一個廢棄集裝箱堆放區。他關掉車燈，搖下車窗。鹹溼的海風灌進來，帶著鐵鏽和柴油的氣味。遠處，7號倉庫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——那是一棟老舊的單層建築，外牆的紅色油漆大片剝落，屋頂的照明燈有一半是暗的。倉庫大門虛掩著，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。洪之戴上耳機，調整到頻道三。“我己就位。”他低聲說。耳機裡傳來趙建國的聲音，伴隨著輕微的電流雜音：“外圍沒有異常。但小心，太安靜了。”洪之看向倉庫大門。門縫裡的光，突然閃爍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裡面移動。他握緊方向盤，手指碰到內袋裡的啟動器。冰冷的金屬，溫熱的掌心。還有十三分鐘。
他需要支援。
洪之拿起手機，開啟加密通訊軟體。聯絡人列表裡有一個分組叫“守望者”，裡面只有三個號碼：吳伯、老何、孫大姐。吳伯的頭像是灰色的，狀態顯示離線。洪之點開老何的頭像——那是一個電路板的圖案。
電話接通得很快。
“洪法醫？”老何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，帶著熬夜後的沙啞，“吳伯出事了，對嗎？他昨天說要去見你，之後就再沒訊息。”
“他在醫院。”洪之說，“手術結束了，在ICU。有人想殺他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，像是杯子掉在地上。
“誰幹的？”老何的聲音變了，從溫和變得尖銳，“告訴我名字。”
“陳昊。也可能是沈墨。”洪之看著窗外，碼頭方向有探照燈掃過夜空，“我需要你們的幫助。吳伯之前提過聯合行動——針對陳昊安全屋的突襲，還有今晚碼頭的交接。”
“你說。”老何的聲音很乾脆，“需要什麼？”
“陳昊在陽光花園小區三號樓二單元的安全屋，趙建國的人己經盯上了，計劃十一點突襲。我需要你們提供周邊監控盲點、可能的逃生路線分析。還有——”洪之停頓了一下，“我需要你們查一個人，林薇。她失聯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林薇？那個女刑警？”老何問，“她不是你的搭檔嗎？”
“曾經是。”洪之說，“現在不確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老何說，“給我十分鐘。我聯絡孫大姐，她人脈廣，能查到更多東西。你保持通訊暢通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洪之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海風從車窗灌進來，吹動他額前的頭髮。他能聞到海水的鹹腥味，能聽到遠處貨輪低沉的汽笛聲，能感覺到座椅皮革的粗糙質感。這些感官細節讓他保持清醒——在夢境般的死亡回溯之外，在現實的危險邊緣。
九分鐘。
手機震動，是老何發來的加密檔案。洪之點開，裡面是陽光花園小區的詳細平面圖，標註著監控攝像頭的位置、盲區、消防通道、地下停車場入口。還有一份分析報告，列出了三條可能的逃生路線：一條透過地下停車場連線隔壁寫字樓，一條透過天台跳到相鄰樓棟，一條透過小區後牆的維修通道。
檔案最後附著一行字：“孫大姐在查林薇。她說，林薇請假的理由很可疑。”
洪之回覆：“可疑在哪裡？”
手機螢幕亮起，這次是視訊通話請求。洪之接通，螢幕上出現兩張臉——左邊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，頭髮亂糟糟的，穿著印有卡通圖案的T恤；右邊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，短髮，面容嚴肅，眼神銳利。
“洪法醫，我是老何。”年輕男人說，“這位是孫大姐。”
“你好。”孫大姐的聲音很沉穩，“關於林薇，我透過警隊內部的朋友問了。她今天下午三點提交的請假申請，理由是‘個人緊急事務’，審批人是刑偵支隊的王副支隊長。但問題在於——王副支隊長今天全天在省廳開會，根本不在局裡。”
洪之的手指收緊。
“誰批的假？”他問。
“系統顯示是王副支隊長電子簽名。”孫大姐說，“但我朋友調取了後臺日誌，發現簽名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五分，而那個時間點，王副支隊長的數字證書正在市局內網的另一臺電腦上登入，處理其他檔案。也就是說，有人盜用了他的許可權，給林薇批了假。”
“能查到那臺電腦的位置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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