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的手掌依然按在冰冷的單向玻璃上。他能感覺到玻璃另一側陳昊的目光，那道目光穿透了物理的阻隔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他三年來用理智和麻木層層包裹的傷口。耳機掉在地上，線纜糾纏成一團，但陳昊最後那句話己經烙進了腦海深處，每一個字都在燃燒。
觀察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趙建國站在門口，臉色鐵青。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椅子，又看了一眼洪之按在玻璃上的手——那隻手在顫抖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洪法醫。”趙建國的聲音很沉。
洪之沒有回頭。他的眼睛依然盯著玻璃另一側。陳昊己經被小張和小王從椅子上拉起來，正在被帶出審訊室。經過玻璃時，陳昊側過頭，對著洪之的方向，無聲地做了個口型。
那口型是：“第二章，開始。”
然後他被推了出去，門關上，審訊室空了。
“他說的是真的嗎？”洪之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趙建國沉默了幾秒。“我需要核實。”
“現在。”洪之轉過身，眼睛裡有血絲，“現在就核實。調卷宗，打電話，問當年所有的人。我要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。我要知道林薇到底瞞了我什麼。”
他的聲音在顫抖，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石頭，堅硬，冰冷，帶著稜角。
趙建國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去辦公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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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在走廊盡頭。
那是一間臨時整理出來的房間，原本應該是倉庫的管理員室。牆壁上還留著釘子的痕跡，牆角堆著幾個紙箱，上面落著厚厚的灰。房間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辦公桌，桌面上有咖啡漬和菸頭燙出的痕跡。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，連著警用內網。
趙建國拉開椅子坐下，開機。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洪之站在桌邊，沒有坐。他的身體繃得很緊，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，咚咚，在胸腔裡撞得肋骨生疼。空氣裡有股黴味，還有灰塵的味道，每次呼吸都讓喉嚨發癢。
“坐下。”趙建國說，眼睛盯著螢幕。
“我站著。”
“隨你。”
趙建國輸入密碼，進入內部檔案系統。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，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洪之盯著螢幕，看著游標在搜尋欄裡閃爍。
“洪小雨失蹤案，編號XH-2019-0437。”洪之說，每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他這三年來反覆查閱的編號，是刻在骨子裡的數字。
趙建國輸入編號，回車。
檔案頁面彈出來。洪之往前湊了一步，手撐在桌沿上。螢幕上的文字他看過無數遍——報案時間：2019年4月17日；報案人：洪之；失蹤人：洪小雨，女，22歲；最後出現地點：新海市大學城圖書館；失蹤時穿著：白色T恤，牛仔褲，帆布鞋……
他往下翻。
現場勘查記錄，證人詢問筆錄，監控調取記錄，DNA比對結果……每一頁他都熟悉。三年來，他幾乎能背出每一行字。他翻到證人詢問筆錄的部分，找到林薇的名字。
林薇的筆錄有三份。第一份是案發當天，她作為接警民警趕到現場時做的；第二份是三天後，作為案件跟進人員補充的；第三份是兩週後，關於她個人對案件看法的詢問。
沒有提到警告信。
一個字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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