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陳國棟停頓了一下，“我當時快退休了。那個案子很棘手，沒有屍體，沒有目擊者，沒有動機。洪小雨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上面壓力很大，要求儘快結案。林薇那封信……說實話，我當時覺得可能是惡作劇。或者，就算不是惡作劇，也查不出什麼。列印信，沒有指紋，沒有DNA，怎麼查？”
“所以你同意了。”趙建國說，不是問句。
“我同意了。”陳國棟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跟她說，給她一個月時間。如果一個月內查不到線索，就把信正式上報。她答應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沒有然後了。”陳國棟嘆了口氣，“一個月後，我問她查得怎麼樣。她說沒查到。她說信可能真的是惡作劇。她說算了，別管了。我當時……我也鬆了口氣。那個案子己經讓我精疲力盡了。我就把這事放下了。”
房間裡一片寂靜。
洪之睜開眼睛。他看著手機螢幕，看著通話計時還在跳動：03:47。他想起三年前，林薇陪他去認屍的那天。那天雨下得很大，停屍間裡冷得像冰窖。林薇站在他身邊，手輕輕搭在他肩上，說：“洪法醫，我會幫你找到小雨的。我保證。”
她保證。
她收到警告信的時候，有沒有想起這個保證？
“陳警官，”洪之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林薇後來……有沒有再提過那封信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沒有。”陳國棟說，“再也沒有。後來案子結了，按失蹤處理。我調去了檔案科，再後來退休了。林薇……她還在刑偵支隊吧？我聽說她幹得不錯。”
“她還在。”洪之說，然後補充了一句，“她是我的搭檔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。
“洪法醫……”陳國棟的聲音變得複雜，“是你啊。我剛才沒聽出來。你的聲音……變了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洪之說，聲音裡沒有情緒，“很多事情都變了。”
“那封信的事……”陳國棟猶豫了一下，“我很抱歉。我當時應該堅持上報的。但林薇……她當時真的很害怕。我從來沒見過她那個樣子。她是個很勇敢的警察，但那天她像個受驚的孩子。我覺得……我覺得她可能知道些什麼，但她不敢說。”
“知道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陳國棟說，“我只是感覺。她看那封信的眼神……不像是看一封普通的威脅信。更像是……確認了什麼。像是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封信。”
洪之的手指收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桌沿裡。
“陳警官，”趙建國接過話頭，“除了林薇，當年還有誰可能知道這封信的事？”
“應該沒有了。”陳國棟說，“林薇是私下找我的，沒有別人在場。信我也沒給別人看過。後來……後來我聽說林薇私下調查過一陣子，但具體查了什麼，我不知道。她沒跟我說。”
“她調查過？”洪之追問。
“嗯。我聽技術科的小周提過一次，說林薇那段時間經常調取一些舊案的卷宗，還申請過幾次外勤，說是查別的案子。但具體查什麼，小周也不清楚。”
洪之閉上眼睛。林薇私下調查過。她收到警告信後，沒有告訴他，但自己去調查了。她查到了什麼？為什麼沒有告訴他？為什麼後來放棄了？
“陳警官，”趙建國說，“謝謝你提供的資訊。如果以後想起什麼細節，請隨時聯絡我。”
“好。”陳國棟說，然後補充了一句，“洪法醫……對不起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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