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將寫有同步資訊的紙摺好，塞進外套內袋。他走到窗邊，再次拉開窗簾縫隙。天色開始泛白，雨後的城市籠罩在灰藍色的晨霧中，遠處的樓宇輪廓模糊不清。他盯著那片霧氣看了很久，然後轉身回到桌邊，開啟老式收音機。旋鈕轉動，發出沙沙的電流聲。他調到449.875MHz——只有一片空白噪音，像深海里的低語。他關掉收音機，房間重歸寂靜。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，嗒，嗒，嗒，像某種倒計時的前奏。他知道，一旦開始，就沒有回頭路了。但有些路，必須走。
敲門聲響起時，洪之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三聲。間隔均勻。不輕不重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：凌晨西點十七分。這個時間，這個地點，不該有人來。
洪之站起身，動作很輕。他走到門邊，沒有立刻開門，而是側耳傾聽。門外有呼吸聲，很輕，但能聽見。還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，以及……一股淡淡的菸草味，從門縫裡滲進來。
“是我。”門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疲憊的沙啞。
趙建國。
洪之解開插銷，轉動門鎖。門開了，趙建國站在門外，穿著便服，深色夾克，頭髮有些凌亂，眼袋很重。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，包身沾著水珠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趙建國側身進屋，洪之關上門，重新插好插銷。房間裡只有檯燈的光，把兩人的影子拉長，投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“你怎麼找到這裡的？”洪之問。
“這地方是我安排的。”趙建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環顧西周，目光在牆角那些檔案箱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開。“看來你己經發現了。”
洪之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桌邊，拉開椅子坐下。趙建國也坐下，兩人隔著桌子，像談判的雙方。
房間裡很冷。窗戶的縫隙漏進風，吹得窗簾微微晃動。遠處傳來垃圾車作業的轟鳴聲，沉悶，遙遠。空氣裡有灰塵、黴味，還有趙建國身上帶來的、雨夜的溼冷氣息。
“出事了。”趙建國開口，聲音很沉。
洪之看著他。
“沈墨那篇文章，發酵得比預想中快。”趙建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推到洪之面前。“今天下午，市局開了緊急會議。省廳督導組的人也在。”
洪之翻開檔案。
是會議紀要的影印件，字跡有些模糊。他快速瀏覽，目光在幾行字上停住：
“……鑑於當前輿論壓力及案件複雜性，建議對‘微笑死亡案’進行重新定性評估……可考慮引入社會心理學專家意見，對‘集體心理事件’可能性進行論證……”
“……犯罪嫌疑人陳昊的審訊工作應儘快取得突破性進展，如無實質進展，需按程式進行規範化移交……”
“……所有調查行動必須嚴格遵循程式，避免引發進一步社會恐慌……”
洪之抬起頭。
“重新定性？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，指節發白。
“沈墨的文章給了他們一個臺階。”趙建國點燃一支菸，深吸一口，煙霧在昏黃的光線裡緩緩升騰。“‘集體心理事件’——聽起來比‘連環謀殺’溫和，比‘超自然現象’科學。最重要的是，這個解釋不需要追查幕後黑手，不需要深挖保護傘，不需要承認警方無能。”
“所以陳昊會成為替罪羊。”
“如果審訊再沒有進展，是的。”趙建國彈了彈菸灰，“他們會以‘精神異常’、‘模仿犯罪’結案。陳昊會被移送到精神病院強制治療，案子會封存。沈墨會成為‘及時提供專業意見’的專家，淨罪會會繼續潛伏，而你——”
他停頓，看著洪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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