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密通訊器發出輕微的蜂鳴聲，螢幕上的倒計時數字開始跳動：179，178，177……
“喂？”
趙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帶著電流乾擾的沙沙聲，但依然能聽出那份特有的沉穩和警惕。背景裡有模糊的鍵盤敲擊聲，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響動，他應該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裡。
“是我。”洪之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喉嚨裡還殘留著嘔吐後的灼燒感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短暫的沉默。
趙建國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。洪之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——眉頭緊鎖，手指停在鍵盤上方，眼神銳利地掃過通訊器螢幕，確認這個訊號是否真實，是否安全。
“你那邊安全嗎？”趙建國問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暫時。”洪之說，“時間不多，聽我說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防空洞裡潮溼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，帶著鐵鏽和黴菌混合的刺鼻氣味。監測儀幽藍的光映在水泥牆上，投下他微微晃動的影子。遠處滴水聲依舊規律，像某種計時器，提醒他每一秒都在流逝。
“陳昊不是自殺。”洪之語速很快，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，“他的死亡是被觸發的。拘留室通風口，正對床鋪的那個格柵後面，有一個紅色光點。我在回溯裡看見了，就在他死前幾秒閃爍了三下。”
聽筒裡傳來趙建國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洪之閉上眼睛，陳昊死亡前最後的畫面再次浮現——仰躺的視角，天花板的日光燈管，通風口格柵的金屬網格，還有網格後面那個微弱的、有節奏閃爍的紅色光點，“那不是幻覺。我懷疑是微型訊號接收器，可能還有攝像頭。沈墨在監控他，也在遙控他。”
“遙控……”趙建國重複這個詞，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，“你是說，沈墨能遠端觸發死亡？”
“陳昊體內有毒膠囊，藏在領口夾層。”洪之繼續說，“膠囊外殼應該用了特殊材料，在特定訊號刺激下才會破裂。他死前有明顯的欣快感，那不是自殺者該有的情緒，更像是……被誘導的生理反應。沈墨不僅殺了他，還讓他‘享受’死亡過程。”
倒計時數字跳到150。
趙建國那邊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，腳步聲急促地響起，然後是一扇門被關上的悶響。背景音變得更安靜了，只有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。
“行車記錄儀。”洪之接著說，“陳昊在警車上用指甲敲擊座椅，敲了七下，停頓，再敲三下。我記下了時間點。他可能是在接收沈墨的指令，或者確認什麼。如果能調取那輛車的行車記錄儀音訊，分析那個時間點的聲音……”
“我會查。”趙建國打斷他，聲音裡己經帶上了行動的決斷，“通風口的事，我現在就派人去。但現場己經被技術科檢查過兩次，如果真有東西，可能己經被清理了。”
“所以要快。”洪之說，“而且要秘密進行。不能讓技術科的人知道，更不能讓當天值班的看守知道。沈墨既然能監控陳昊，就可能監控整個拘留區域。你派去的人必須絕對可靠，而且要偽裝成維修或者例行檢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趙建國停頓了一下，“洪之，這些資訊……你是怎麼得到的？”
倒計時跳到120。
洪之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特殊渠道。”他說，“我不能說細節，但資訊可信。趙隊，我們現在沒時間糾結這個。沈墨的實驗在繼續，陳昊只是其中一個環節。他在電話裡對陳昊說‘第二階段開始了’，這意味著還有更多受害者，更多‘同步處決’。”
“同步處決……”趙建國咀嚼著這個詞，“你是說，沈墨可能同時監控多個目標，在特定時間統一觸發死亡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洪之說，“陳昊死前畫了一個鐘形圖案，用蘸水的手指畫的。鍾，時間。沈墨在強調時間的精確性。如果他能遠端觸發陳昊的死亡，就能觸發其他人的。我們需要找到他監控和觸發的方式，找到那些裝置。”
“裝置……”趙建國喃喃道，“如果通風口真有東西，那技術科之前的檢查就是重大失職。或者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洪之聽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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