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走回牆角，坐下，重新翻開筆記本。他在“通風口紅色光點”那條線索後面，畫了一個問號，然後在旁邊寫下：“趙己行動，待驗證。”在“小鳥”那條線索後面，他畫了一個分支圖，寫上“林薇？”“遺產內部？”“技術科？”“看守所？”，每個問號後面都留了空白，等待填充。
做完這些，他合上筆記本，閉上眼睛。
頭痛己經退到可以忍受的程度，但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他需要休息，哪怕只是淺眠。但他不能睡得太沉，必須保持警覺。他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後背緊貼牆壁，這樣如果有人靠近，震動會透過牆體傳遞過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防空洞裡沒有窗戶，無法判斷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。監測儀顯示，時間己經過去了六個小時。洪之中途醒來三次，每次都是被細微的聲音驚醒——可能是老鼠爬過管道，可能是遠處地鐵經過的震動，也可能是純粹的幻覺。
第西次醒來時，他看了一眼時間。
中午十一點西十分。
該出發了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。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，肌肉痠痛。他從揹包裡拿出另一套衣服——一件灰色的連帽衫，一條深色牛仔褲，一雙舊運動鞋。換好衣服後，他把原來的衣服塞進揹包，又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：小雨的髮卡，兩本筆記本，行動式生理監測儀，還有一把摺疊刀。
最後，他戴上口罩和棒球帽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安全點的出口在防空洞深處，需要穿過一條五十米長的狹窄通道。通道兩側是斑駁的水泥牆，牆面上有早年塗鴉的殘跡，還有滲水形成的深色水漬。頭頂的照明燈大部分己經損壞，只有零星幾盞還在工作，發出昏黃的光，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洪之走得很快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，門鎖己經被他提前處理過，現在只需要推開。他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——只有風聲，還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。他緩緩推開門，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。
他眯起眼睛，適應了幾秒。
門外是一條小巷，堆滿了廢棄的傢俱和建築垃圾。巷子盡頭連線著一條老舊的商業街，這個時間點，街上應該有不少人。洪之拉低帽簷，快步走出小巷，混入了街邊的人流。
中午的陽光很烈，照在柏油路面上，蒸騰起熱浪。空氣裡瀰漫著食物攤位的油煙味，還有汽車尾氣的刺鼻氣味。街道兩側的店鋪播放著嘈雜的音樂，促銷喇叭裡傳出誇張的叫賣聲。行人匆匆，有人提著購物袋，有人端著外賣盒，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著連帽衫、低頭疾走的男人。
洪之的目標是三個街區外的一個公共電話亭。
那是老城區少數幾個還在運營的投幣電話亭之一，玻璃外殼上貼滿了小廣告，內部瀰漫著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合的酸臭。他走到電話亭前，左右看了看，確認沒有可疑的人，然後推門進去。
電話亭裡很悶熱，陽光透過髒汙的玻璃照進來，形成一道道光柱，光柱裡灰塵飛舞。投幣口有些鏽蝕，但還能用。洪之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硬幣，投進去，然後拿起聽筒。
聽筒裡傳來撥號音。
他按下趙建國告訴他的號碼——那是一個報刊亭的公用電話，每天中午十二點，會有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人在那裡“休息”，實際上是在等電話。
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一個陌生的男聲，聲音粗啞，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。
“今天天氣不錯。”洪之說出了暗號。
對方沉默了兩秒，然後說：“是啊，適合曬被子。”
暗號對上了。
“有訊息嗎？”洪之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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