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頭，眼睛裡蓄滿了淚水。
“那年我十八歲，剛考上警校。”她說，“政審的時候，我隱瞞了這件事。我說父親是病逝的。我偽造了死亡證明，託關係改了檔案。我知道這是違法的，我知道如果被發現，我的警察生涯就完了。但我……我太想當警察了。我想證明，我和他不一樣。”
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。
“這件事我一首藏在心裡，誰都沒告訴。連我母親都不知道我改了檔案。我以為這個秘密會跟我進墳墓。”她擦了擦眼淚，“吳伯是怎麼查到的，我不知道。但他確實查到了。大概一個月前，他約我見面，問我父親的事。我當時……慌了。我說那是謠言，是汙衊。但吳伯很堅持，他說他有證據。”
“什麼證據？”
“他沒說。”林薇搖頭，“他只是說，這件事很敏感，如果曝光，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。但他也說，他相信我，相信我不是那種人。他說他會暫時保密，但他需要知道真相——我父親的事，和我現在調查的案子有沒有關聯。”
“你怎麼回答？”
“我說沒有。”林薇說，“我發誓，我父親的事和微笑死亡案沒有任何關係。那己經是十五年前的舊事了，人都死了，還能有什麼關聯？”
洪之看著她。
她的眼淚是真的，顫抖是真的，那種絕望也是真的。但在這個房間裡，在這個由謊言和秘密構成的迷宮裡，什麼是真，什麼是假，己經很難分辨。
“吳伯相信你嗎？”他問。
“他說他會再查。”林薇說，“然後……然後他就出事了。”
她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。壓抑的抽泣聲在房間裡迴盪，混合著黴味和鐵鏽味，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洪之沒有動。
他坐在那裡，看著林薇哭泣，看著她的脆弱，她的悔恨，她的恐懼。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，分析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個表情，每一句話的邏輯漏洞。
林薇的解釋似乎合理。
三年前的警告信——她因為恐懼而隱瞞，想暗中調查，但線索斷了。沈墨的資金流向——她為了贖罪而冒險調查，發現了淨罪會的資金來源。父親的事——她因為想當警察而隱瞞，被吳伯發現，但堅稱與案件無關。
每一個環節都能自圓其說。
但洪之心中的疑雲並沒有散去。
太合理了。
合理得像精心編排的劇本。
“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？”洪之問。
林薇抬起頭，眼睛紅腫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瞞了。”她說，“吳伯死了，蘇晚晴失蹤了，下一個可能就是你，或者我。如果沈墨真的在操縱一切，如果他想看到我們互相猜疑，互相背叛……那我選擇坦誠。哪怕這意味著我的職業生涯結束，哪怕這意味著我要坐牢，我也認了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背對著洪之。
“洪法醫，我知道你現在很難相信我。”她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，有些模糊，“但我發誓，我從來沒有背叛過警隊，從來沒有背叛過你。三年前，我退縮了，我錯了。但現在，我想彌補。如果你需要我做什麼，告訴我。如果你懷疑我，監視我，控制我，我都接受。我只求一件事——讓我幫忙，讓我……做點什麼。”
洪之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向牆角的攝像頭，知道趙建國正在監控車裡看著這一切。他看向桌上的錄音裝置，知道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。他看向林薇的背影，那個曾經最信任的搭檔，現在成了最大的謎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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