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盡頭是一間平房，磚木結構，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，窗戶用木板釘死。門是木質的，漆面剝落，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紋理。
但吸引洪之目光的，是門把手。
一個氧化發黑、款式老舊的蝴蝶髮卡，掛在生鏽的門把手上，在風中微微晃動。金屬邊緣反射著午後陽光，投下細碎的光斑，像某種詭異的訊號燈。
洪之的呼吸停滯了。
血液衝上頭頂，耳膜裡只剩下轟鳴。三年的時間，無數個夜晚的夢境，那些破碎的、充滿悔恨的片段——此刻全部壓縮成眼前這枚髮卡。
他認識它。
每一個細節都認識。
蝴蝶翅膀上那道細微的劃痕，是小時候小雨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。左側觸鬚末端的輕微彎曲，是她總喜歡用手指撥弄的結果。金屬釦環上那個小小的凹痕，是某次卡在書包拉鍊上時造成的。
和他一首儲存在證物袋裡的那枚，一模一樣。
那是妹妹小雨失蹤當天戴著的。
洪之的手指顫抖著，按住了腰間隱藏的通訊器。冰涼的塑膠外殼貼在掌心，能感覺到下面自己脈搏的狂跳。他需要決定：是立刻呼叫趙建國，還是獨自推開那扇門。
風吹過院子，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。垃圾袋嘩啦作響，像某種竊竊私語。遠處傳來狗吠，聲音遙遠而模糊。
監測儀的螢幕突然又亮了一下。
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，-75dBm，0.05秒。
來自平房內部。
洪之深吸一口氣。他按下通訊鍵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小王，小李，我發現了疑似訊號源。是一個廢棄小院，院內有一間平房。我需要你們保持警戒，但不要靠近。如果五分鐘後我沒有出來，或者聽到任何異常聲響，立刻呼叫支援。”
“洪法醫，太危險了。”小王的聲音帶著焦急，“等我們——”
“沒有時間了。”洪之打斷他，“訊號可能意味著裡面有人，或者……有裝置正在執行。我必須進去。”
他鬆開通訊鍵，沒有等回覆。
手伸向腰包，拿出橡膠手套，戴上。乳膠緊繃在皮膚上的觸感很熟悉，像第二層皮膚。他又拿出鞋套，套在鞋上，防滑紋路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聲。
然後，他走到院門前。
門是虛掩的，木質的門板上有深深的裂縫，能看到裡面昏暗的空間。門把手上，那枚蝴蝶髮卡輕輕晃動，金屬與生鏽的鐵環碰撞，發出細微的、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洪之抬起手。
指尖觸碰到髮卡。金屬冰涼，氧化表面粗糙，邊緣的磕碰痕跡清晰可辨。他輕輕取下它，握在掌心。重量很輕，但感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。
他將髮卡小心地放進證物袋，封好，裝進腰包。
然後，他推開了門。
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像某種垂死生物的呻吟。門軸鏽蝕嚴重，轉動時摩擦出暗紅色的鐵鏽粉末，飄散在空氣中，帶著金屬和塵土混合的氣味。
門內一片昏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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