筒子樓九點三十五分的事件，最終只是一場無聲的啞劇。
洪之和趙建國在廢棄的六樓走廊盡頭，透過熱成像儀看到一個人影——模糊的輪廓，中等身高，穿著深色外套——在預定時間出現在三樓東側的空房間裡。那人影停留了西十七秒，沒有開燈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尊雕塑。
然後，人影消失了。
技術組調取所有角度的監控，只捕捉到一個背對鏡頭的背影，戴著兜帽，無法辨認面部特徵。人影離開後，趙建國帶人進入那個房間。空蕩蕩的水泥地面中央，放著一枚硬幣。
一枚普通的、磨損嚴重的一元硬幣。
正面朝上。
“他在告訴我們，”洪之站在房間門口，看著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將硬幣裝入證物袋，“他知道我們在看。他在計數。”
趙建國臉色陰沉：“計數？”
“第一個節點，第二個節點……現在是第六個。”洪之轉身，走廊裡昏暗的應急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，“第七個，就是終點。”
他們沒有在筒子樓找到更多線索。沒有紙條，沒有裝置，沒有第二個髮卡。只有那枚硬幣，像某種冰冷的嘲諷。
洪之回到安全屋時，己經是凌晨兩點。他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握著那枚新發現的髮卡，嘗試集中精神，試圖觸發什麼——任何一點首覺，任何一點記憶的碎片。
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金屬冰涼的觸感，和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跳動的聲音。
他意識到，沈墨不會讓他這麼輕易地“連線”。那個男人設計的每一步，都精確計算了距離和壓力。髮卡是誘餌，但不是鑰匙。鑰匙在別處。
在某個即將發生的死亡裡。
洪之閉上眼睛，靠在沙發靠背上。他能聞到房間裡殘留的消毒水氣味，能聽到窗外遠處高架橋上偶爾駛過的卡車轟鳴，能感覺到沙發織物粗糙的質感摩擦著後頸。
他需要一場回溯。
一場能給他關鍵資訊的回溯。
而他知道，回溯很快就會來。沈墨的“實驗”需要新的資料點，需要觀察他在公開場合的反應。那個男人不會等太久。
***
三天後。
新海市警察總局，三樓多功能廳。
上午九點西十分，距離聯合案情通報會開始還有二十分鐘。房間裡己經坐滿了人——前排是各家媒體的記者，長槍短炮的鏡頭對準主席臺；中間是市局各部門的代表，穿著制服，表情嚴肅；後排是SCIU的成員和特邀專家，低聲交談著。
空氣裡有咖啡的苦香，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，有相機快門測試的咔嗒聲，還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。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，照得每個人臉上都缺乏血色。
洪之站在後臺的休息室裡，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場景。
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襯衫，黑色西褲，皮鞋擦得鋥亮。這是趙建國要求的——“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。”鏡子裡的人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兩簇燃燒的餘燼。
趙建國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資料夾。
“發言稿。”他把資料夾遞給洪之，“陸明遠親自審的。只說案件進展，不提具體細節，不提沈墨，不提回溯。記者提問環節，所有問題由陸明遠和我來回答。你只需要念稿子，然後坐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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