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閉上眼睛。
他能預感到接下來會聽到什麼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你去新海市心理衛生中心，三號樓，二樓評估室。”趙建國一字一句地說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接受全面的心理狀態評估。”
“這是誰的決定？”
“市局黨委會的集體決定。陸明遠反對，但沒用。”趙建國停頓了一下，“評估結果將決定你是否能繼續參與‘微笑死亡’案的調查工作。如果評估顯示你的精神狀態不適合……”
“我就會停職。”
“是暫時停職，等待進一步調查。”趙建國糾正道，但語氣裡沒有任何說服力，“這是命令。你必須去。”
洪之睜開眼睛。
廚房窗外，對面樓房的燈光一盞盞熄滅。夜更深了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
“那就會被強制停職，甚至可能面臨內部紀律處分。”趙建國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焦躁，“洪之，聽我說。現在的情況很複雜。沈墨的反擊己經開始了，王明遠的文章只是第一波。輿論正在發酵，上面必須做出反應。心理評估……至少能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一個證明自己沒瘋的機會？”
“一個證明你還能繼續調查的機會。”趙建國說，“評估中心的主任是李維民教授，我認識他，是個講道理的人。你好好配合，把情況說清楚……”
“說什麼？”洪之打斷他，“說我怎麼知道那些預言細節？說我為什麼確信沈墨是兇手？說我妹妹三年前失蹤的事？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這次，洪之能清楚地聽見趙建國深呼吸的聲音。
“洪之。”趙建國最後說，聲音疲憊到了極點，“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，明天上午九點，你必須出現在心理衛生中心。這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……最好的處理方式了。”
“如果評估結果對我不利呢？”
“那就停職。”趙建國說得很乾脆，“等案件有突破性進展，或者……等你的預言應驗或落空。”
通話結束。
洪之放下手機。
他把水瓶放在料理臺上，塑膠與大理石臺面碰撞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他走到客廳窗前，再次看向外面的城市。
夜色裡的新海市，依然燈火通明。
但洪之知道，有些東西己經改變了。
輿論的絞索正在收緊。
沈墨的反擊精準而致命——沒有首接對抗，而是質疑他的精神狀態，質疑他的指控動機，質疑他的一切。
王明遠的文章，則是為這條絞索塗上了潤滑劑。用看似理性的分析，用看似客觀的疑問，引導公眾思考那個最可怕的可能性：
也許洪之真的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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