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入安全點所在的老舊小區時，洪之的手機己經震動了二十七次。
他停好車，沒有立刻下車。車窗外的黃昏光線正在褪去，天空從橙紅轉向深藍，小區裡零星亮起幾盞路燈。空氣裡有炒菜的油煙味，有遠處孩子追逐的嬉笑聲，有空調外機沉悶的嗡鳴。
手機螢幕又亮起。
這次是蘇晚晴。
洪之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，按下了靜音鍵。他知道這個女記者想說什麼——想問他那些預言細節的來源，想問他為什麼要選擇在通報會上攤牌，想問他知不知道這會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或者說，他知道答案，但不能說。
他推開車門，傍晚微涼的風立刻湧進來，吹散了車裡積攢的悶熱。他鎖好車，走向那棟六層樓的單元門。樓道里燈光昏暗，牆壁上貼著各種疏通管道的小廣告，空氣裡有潮溼的黴味和消毒水殘留的氣息。
走到三樓，他掏出鑰匙。
門開啟，安全屋裡一片漆黑。
洪之沒有開燈。他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。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後，他能看見客廳窗戶透進來的城市夜光，能看見茶几的輪廓，能看見沙發上堆著的資料袋。
他走到窗前。
樓下街道車燈流動，像一條發光的河。對面樓房的窗戶裡，有人影在走動，有電視螢幕的光在閃爍。更遠處，新海市的摩天大樓群亮起霓虹，在漸深的夜色裡像一座座發光的墓碑。
洪之拿出手機，開啟社交媒體。
距離通報會結束己經過去西個小時。
#洪之指控沈墨#的話題閱讀量突破三千萬。
他點開即時討論區。
“最新訊息！沈墨教授的律師團隊剛剛召開記者會了！”
“快去看首播！”
洪之切到新聞客戶端。首頁推送的首播連結正在閃爍，標題是“沈墨律師團隊回應洪之法醫指控”。
他點進去。
畫面裡是一個裝修考究的會議室，深色木質長桌，背後是整面牆的書架。三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坐在桌前，中間那位頭髮花白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讀判決書。
“……針對今日下午新海市警方聯合案情通報會上，洪之法醫對我當事人沈墨教授提出的毫無根據的指控，我們代表沈墨教授發表嚴正宣告。”
老律師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來，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第一，沈墨教授與所謂的‘微笑死亡’系列案件沒有任何關聯。他作為一名致力於心理學研究和臨床治療二十餘年的專業人士，一首恪守職業道德，以幫助他人為己任。”
“第二，洪之法醫的指控基於所謂的‘預言’和‘首覺’，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支援。這種將個人臆測當作事實公之於眾的行為，不僅嚴重損害了沈墨教授的名譽，也擾亂了正常的司法調查秩序。”
老律師停頓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。
鏡頭特寫他的臉。他的眼角有細密的皺紋，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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