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拉低帽簷，走進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。揹包的重量壓在肩上，每一步都踏在潮溼的水泥地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避開主幹道，鑽進小巷，身影很快融入城西老區錯綜複雜的脈絡中。遠處，警笛聲隱約響起，專案組的搜救行動或許己經展開。但他知道，那不夠。時間像沙漏裡的沙，無聲流逝。蘇晚晴瞳孔裡的倒影、影片中潮溼的磚牆、滴答的水聲——這些碎片在他腦中旋轉、碰撞。他需要找到一個點，一個能讓他再次“進入”那個世界的點。即使那意味著，要再次墜入死亡的記憶，要再次承受那種無法干預的絕望。晨光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向城西那片巨大的、沉默的陰影深處。
他走了西十分鐘。
穿過三條狹窄的巷道，繞過一片堆滿建築垃圾的空地，最後停在一棟六層老式居民樓前。樓體牆面斑駁，防盜窗鏽跡斑斑，一樓入口處掛著“出租”的牌子。洪之沒有進去，而是繞到樓後，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。門鎖是電子密碼鎖。他輸入一串數字——221017。
門鎖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他推門進去。
裡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，樓梯間燈光昏暗，空氣裡有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他走下十二級臺階，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。門上沒有把手，只有一個攝像頭。洪之抬頭看向攝像頭，三秒後，門內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，門向內開啟。
安全點。
一個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間，牆壁是隔音材料，沒有窗戶。角落裡擺著一張行軍床，一張書桌，兩把椅子。書桌上放著兩臺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亮著，一臺顯示著加密監控畫面，另一臺定格著綁架影片的畫面——蘇晚晴被綁在椅子上，眼睛瞪大，瞳孔裡倒映著模糊的人影。
趙建國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臉色鐵青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抬起頭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趙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。
洪之關上門，反鎖。金屬門閉合的聲音沉悶而厚重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。他走到書桌前，放下揹包，目光落在定格的影片畫面上。
“我需要思考。”他說。
“思考需要關掉手機？需要銷燬SIM卡？”趙建國站起身，走到洪之面前，“你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嗎？專案組己經成立，全市警力都在找蘇晚晴。技術科正在分析影片，試圖定位訊號來源。媒體己經炸了，所有新聞頭條都是‘記者被綁，綁匪公開挑釁’。而你，洪之，你失蹤了。”
洪之沒有看他，眼睛盯著螢幕。
蘇晚晴椅子下方，那個倒計時的數字清晰可見：11:19:32。
時間在流逝。
“陸明遠打過電話。”趙建國繼續說，語氣裡有一種壓抑的疲憊，“上面開了緊急會議。他的原話是：‘人質安全是第一考量，其他一切都可以暫時擱置。’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？”
洪之終於轉過頭，看向趙建國。
“意思是，放棄預言中的死者。”
“意思是，優先救人。”趙建國糾正，但聲音裡沒有多少底氣，“洪之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覺得這是‘時針’的陽謀，逼我們二選一。但現實是，蘇晚晴現在就在他們手裡，倒計時在走。而那個左手燙傷的男人……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。就算知道，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他一定會死，更沒有證據證明他的死和這個案子有關。”
“他會死。”洪之的聲音平靜得像冰面，“就在今晚十一點西十七分。在城西老工業區，一個廢棄的機修車間裡。紅磚牆，鏽鐵架，滲水的管道，地面有油汙的積水。蘇晚晴現在就在那裡。”
趙建國盯著他，眼神複雜。
“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？”
“我‘看’過。”洪之說，目光重新回到螢幕上，“在回溯裡。那個未來死者的視角。環境細節，時間，地點，我都記得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只有電腦風扇的嗡鳴，還有影片裡隱約傳來的、迴圈播放的滴水聲——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“就算你說的是真的。”趙建國深吸一口氣，“我們現在也沒有資源去管。專案組的首要任務是解救人質。所有技術力量都在追蹤影片訊號，所有外勤都在排查城西的廢棄廠房。我們沒有人力去保護一個連身份都不確定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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