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盯著螢幕上那個地址。
濱海區觀海路17號。碧海苑小區。3棟902室。
每一個字都像烙鐵，燙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妹妹就在那裡。
三年來，他想象過無數次找到她的場景——在某個黑暗的地下室，在某個偏遠的山村，甚至在某具無法辨認的屍體旁。但他從未想過，會是一個普通的居民小區，一個902室。更從未想過，找到她的代價，是讓她收到那條資訊：“你的哥哥選擇了追查真相，而不是你。”
他緩緩首起身。
指揮車裡的空氣像凝固的膠體，每一次呼吸都費力。趙建國在說話，林薇在說話，蘇晚晴在啜泣。但他聽不清。他的耳朵裡只剩下沈墨錄音裡的那句話：“選擇‘真相’，還是選擇‘幸福’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車窗外。
晨光刺眼。新海市在遠處鋪展，高樓林立，車流如織。一個正常運轉的世界。
而他的世界，剛剛被炸成了碎片。
***
臨時指揮點設在機械廠附近的一棟廢棄辦公樓裡。
二樓最裡面的房間被清理出來，擺了幾張摺疊床和桌椅。窗戶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，透進來的光線渾濁而暗淡。空氣裡飄浮著灰塵顆粒，在光束中緩慢旋轉。
洪之走進房間，關上門。
他沒有開燈。
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包裹住他。他背靠著門板，身體緩緩滑落，最後坐在地上。膝蓋抵著胸口，手臂環抱著自己。這個姿勢讓他想起小時候——每次打雷，他都會這樣蜷縮在床角，妹妹會爬過來，用小手拍他的背。
“哥哥不怕，小雨在。”
可現在，妹妹不在了。
或者說，妹妹在，但己經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妹妹了。
那個影片裡的洪小雨，眼神平靜得可怕。她說“我自願”，她說“為了哥哥”，她說“這是最好的選擇”。每一個字都像刀子，割開洪之的心臟。
為什麼？
為什麼你要這麼做？
為什麼你要用這種方式“救”我？
為什麼……
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。洪之咬緊牙關，把那股味道壓下去。但壓不住的是胸腔裡翻騰的東西——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、痛苦、愧疚、絕望的情緒，像岩漿一樣灼燒著他的內臟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房間裡很暗，但他能看見桌子的輪廓。他走過去，雙手抓住桌沿，用力一掀。
桌子翻倒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炸開。桌上的水杯、檔案、筆筒全部摔在地上，玻璃碎裂的脆響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水灑了一地，浸溼了散落的紙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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