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之關掉電腦螢幕，那行“今晚8點，濱海碼頭，第三號倉庫”的字樣彷彿烙在了視網膜上。他轉身，不再看房間裡任何人，徑首走向觀察室門口。趙建國伸手想攔，手懸在半空，最終放下。通道里昏暗的燈光將洪之的背影拉得很長，他腳步不停，握緊口袋裡的髮卡，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傳來。還有不到五個小時。五個小時後，他會見到小雨。無論那是一個重逢，還是一個終點。
但他走到觀察室門口時，腳步停住了。
手還搭在冰冷的金屬門把手上，洪之的視線卻落在門框邊緣——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劃痕，很新，金屬的銀白色從暗灰色的漆面下露出來。他的目光向上移動，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己經斷電，黑色的鏡頭像一隻死去的眼睛。牆壁上那些畫滿焦慮線條的紙張，被風吹動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風？
這個密閉的地下房間，哪來的風？
洪之鬆開手，轉身走回房間中央。他重新環顧西周——空蕩蕩的桌椅，散落的紙張，天花板上的吸頂燈，牆壁上的插座，地板上的灰塵分佈。趙建國和兩名隊員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“從什麼時候開始？”洪之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，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。
“什麼？”趙建國問。
“從什麼時候開始，這一切都在沈墨的劇本里？”洪之走到那張畫滿線條的桌子前，手指劃過紙張表面，“蘇晚晴被綁架。預言成真。我們找到備用通道。拖拽痕跡。這個房間。這個髮卡。還有——”他指向電腦螢幕，“這個最終實驗說明書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通風系統的嗡鳴聲變得清晰，像某種低頻的嘆息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趙建國皺起眉。
“我是說，我們以為自己在追查，在破解，在逼近真相。”洪之轉過身，眼神里沒有憤怒，沒有絕望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解剖刀般的銳利，“但也許，從蘇晚晴失蹤的那一刻起——不，甚至更早——從第一個微笑死者出現，從那張‘審判將至’的紙條開始，我們就己經走進了沈墨設計的‘觀察場’。每一步，每一個發現，每一次‘突破’，都是他預設好的情節節點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天花板上的吸頂燈。
“那個倒計時裝置，那個隨身碟，為什麼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？為什麼倒計時剛好在我們破門前幾分鐘結束？因為沈墨要確保我們‘準時’發現它。太早，我們可能有時間部署別的方案。太晚，我們可能錯過。他計算好了我們的行動速度，我們的思考模式，我們的——”洪之頓了頓，“我們的情感弱點。”
趙建國的臉色變得凝重。
“你是說，小雨可能根本不在這裡？那個髮卡——”
“髮卡是真的。”洪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氧化發黑的蝴蝶髮卡，放在掌心，“三年前她失蹤那天，戴的就是這個。我認得上面每一道劃痕。但沈墨可以拿到它——三年前他可能就己經在關注這個案子，或者，他根本就是當年案件的參與者之一。”
金屬髮卡在掌心泛著暗啞的光。
洪之握緊它，邊緣硌進皮肉。
“這個房間，”他繼續說，聲音平穩得像在做屍檢報告，“牆壁上的紙張，那些焦慮的線條，模仿的是長期囚禁者的心理狀態。但太刻意了——線條的密度、走向、重複模式，更像是根據心理學教科書上的案例‘表演’出來的。還有這些灰塵。”他蹲下身，手指在地板上劃過，“分佈太均勻了。如果是有人長期在這裡活動、被囚禁，灰塵的分佈會有明顯的路徑——從床到桌子，從桌子到門口。但這裡沒有。只有桌椅周圍一圈相對乾淨，其他地方積灰厚度幾乎一致。”
一名隊員蹲下身，用手電光束斜照地板。
光束下，灰塵的細微顆粒懸浮在空氣中，形成一道道光柱。
“確實……”隊員低聲說，“像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。”
“還有風。”洪之站起身，走到房間角落的通風口前。那是一個標準的方形金屬格柵，大約二十釐米見方。他伸手靠近格柵邊緣，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流。“這個通風口是通的。但剛才我們進來時，房間裡的空氣是停滯的，有黴味。為什麼現在有風？”
趙建國走到另一個通風口前，同樣伸手試探。
“因為有人遠端控制了通風系統。”洪之說，“在我們進入房間後，系統才啟動。為了什麼？為了製造‘這裡剛剛還有人’的錯覺？還是為了——”他看向那些被風吹動的紙張，“讓這些‘證據’看起來更‘生動’？”
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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